向鼎追随凌北风快十八年。
十八年来,随他四处征战、诛魔伐邪,从未见他退缩半步。
“怂”——这好像是跟他毫不相干的一个字。
直到此时, 向鼎觉得有些晕乎了。
凌北风却只是微微敛眸, 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指根处还残留着泛青的伤痕。
是那个时候被风割伤留下的痕迹, 至今未愈, 动动指头都拉扯得疼。
“现在的我,还不够强。但很快,……很快我就能追上去。”
“你在说什么啊,你要看着他们去死吗?”向鼎听得一头雾水,头更晕了,“前几天,你不出手救过一次我弟弟吗?……等等,难道说,你那时只是为了《太卜遗书》?”
“《太卜遗书》,是第一代太卜仙君在自戕前留下的绝笔。他曾痴迷于幻魔甲的研究,被正道所不容,可也只有他,才真正参透了最强甲胄的秘密。”
说到这里,黑袍男人顿了顿,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与飓衍那一战,让我彻底明白了,单靠数量堆积,终究无法突破极限。我要找到一个真正的解法——能让我匹敌神树之力、独自成神的法门。”
凌北风说得很慢,却带着一股力道,好像压着某种情绪。
向鼎盯着他半晌,忽然低声道:“北风,成神就那么重要吗?”
凌北风看了他一眼,反问:“你不想成神吗?”
“想是想啊……”向鼎低头,看着脚下纷乱的皇都,又望了一眼那悬浮天际的仙岛,只觉得心头一团迷雾,“可……所谓神,不该在这时候站出来救人吗?”
——
此时的皇都,也有修士飞速穿梭的影子。
姜清竹等仙门修士也在忙着救人。比起自身一点伤,皇都百万人口,随便一点灾害就死伤一片,更别提现在,城北的集市全是血水,爆裂的地砖间,残肢断臂混杂泥尘与火光。
天空中,仙岛浮现。
那原本应带来希望的天象,却未给人间带来一丝救赎。所有人仰头以盼,以为神明降世会带来庇佑。
可他们等来的,却只是一道雷霆,轰然劈下,直击那早已变形的紫承宫。
姜清竹停下脚步,抹去额角和脸颊的汗水。
他望着顶上那巨大岛屿的阴影,喃喃出声:
“何谓神明,神明究竟在做什么?”
神明做什么,其实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那一道惊雷劈开殿顶,碎石、梁木倾泻而下,雷光裹挟着一团白芒,直直劈落在通天棺前寸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