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却执一柄骇人宝剑。
佛头青的一条缎子遮去了神像双目,少年人借此认出它乃目盲的武神崇梧真君。
那位武神信奉宁可错杀,不纵疑犯,刀下血流成河,被举世奉作“杀神”。
可即便曾闻那位威名,他这金刀犯还是含着愤恨的泪叩拜下去。
“剖子剜骨,卖子求荣,岂堪为人父母?六扇门不为人作主,天道呢?神君又何在?!”
少年人无钱烧香,此刻唯有将脑袋往地上死死磕去,久久叩拜,仿佛冻死在地的一堆白骨。
他的额头尚沾着地,乍闻庙中响起一声轻笑。
“你想寻个公道,不去拜位慈悲文神,却在崇梧真君这杀神足下磕头,当真是病急乱投医。”
少年人猝然仰头,四下环视,却不见人影,呵问:“何人在此?!”
那笑的主子就答:“替你作主的人。”
少年人戒备地擦开一足:“素昧平生,你为何替我作主?!”
那人又笑了:“因为你天生仙骨,死在今夜太过可惜。”
闻此,少年人脑海中立时浮现出张张贪求仙骨的丑恶脸孔,他难耐暴起,吼道:“狗屁的仙骨!!”
循声,他遽然探入神龛之后,猛一伸手,攥得一截脖颈,手感滑腻得像是抓着块凉玉。
心没来由咯噔一跳,少年人只当无事发生,死死掐住了那人的颈。
不曾想,那遭擒者竟毫不挣扎,还仰起颈儿供他收紧五指,轻言细语:“力道不够,再来点儿。”
少年人气极,便更上三分力,仰头时撞上一双澈眼,紧接着,惊见两汪笑。
笑!
少年人尚不及反应,喉颈已如捆了绳般倏地收紧——原是自个儿冲那来客施加之力,尽数转移至己身。
少年人忙不迭收了手,气息却在须臾间消耗殆尽。
“咳——!”
少年人的步子不受控地一退再退,脊背贴住石墙的那刻,他顺墙滑坐在地。
正待气息入肺,忽听“嚓”一声细细的响,这漆黑的庙观竟被煌煌烛光映亮。
紧接着,足音响起来了,响得极慢,跟着滚来一阵兰香。
直至少年人望地的视野中闯进一双白靴,他才红着眼仰面,先见了一袭佛头青搭白广袖袍,再是一沓搭在臂弯的狐裘。
他还没窥着那不速之客的脸儿,通身骨骼已如遭火焚般刺痛发麻,有神谕入心告诫他不可上看。
他并不甘垂首,可头颅如何也不能再上扬,于是淌着汗,冷笑:“怎么?你是生了天姿国色,还不许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