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仍不屈从,艰难道:“知我天生仙骨者,无不贪我骨。陌路贪,山民贪,我爹亦贪,你怎可能不贪?!”
“我倒要问你,世间良人千千万万,你怎么偏遇了那些个小人?再说,我若是贪,你早被挖了骨头,成了一堆皮肉。”
俞长宣将那怒视他的少年人上下端量一遭,叹出悠长一口气来。
然而,他虽显露出忧悒神色,手上动作倒半分不留情。
瘦长的指缓慢地滑过少年人背肌上溃烂的伤口,末了拨开烂肉,停在一节血骨上。只那么轻轻一贴,灵气便自指腹与瘦骨相贴处汹涌漫来。
果真是不凡资质,俞长宣心说。
他敛住滚过眼底的喜色,抽帕子抹净指尖血,方道:“你身上伤新旧不一,是何人伤的你?”
问及此处,那张牙舞爪的少年人忽而僵住了,血丝干在唇上,连着唇肉被他咬进去,他回答说:“无人伤我!”
俞长宣仍问:“是你爹么?”
少年人一口咬定:“我一家皆为良民!”
俞长宣点点头,方不紧不慢道:“如此甚好——你伤势太重,便由我护送你归家疗伤。”
少年人的喉结滚了一滚,伸手掐住了另只手的腕骨:“用不着你这陌路人费心!”
“怎么?”俞长宣眯了眯眼,“你家里有何物不可见光吗?”
少年人不欲回答,缓过劲来要摸墙起身。
“急什么?”俞长宣笑吟吟,先跨来一步,将他拦住。
“我听闻这山上有一出名的畸零户【1】,”俞长宣旋足,靴尖堪堪抵住少年人被雪水泡透的膝头,“家中除却一瘸腿鳏夫,只剩个仙骨小儿。鳏夫叫利欲熏心,日夜剜子肉,削子骨,卖去黑铺换取钱财。那鳏夫惨死于昨日……”
“他,为你生父。”
少年人吐息放缓,只咬紧腮帮,轻吐二字:“胡、诌。”
俞长宣却俯下身去贴了他的耳,说:“我还知道,今朝乱世人吃人,人也杀人,你爹他——”
“为你亲手所杀!”
少年人扶地的十指骤然一颤,长睫在面上打下两团青灰色的影儿。
俞长宣冷嗤一声,直起腰来,居高临下地觑着眼前少年人,仿若打量着池边垂颈的伤鹤一只。
数九寒冬,年轻的皮囊却叫雪与血浸得湿漉漉。血淌着,似是要将他的骨骼也给泡透。
这样一个身世飘零的羸弱少年郎,若非他俞长宣修行了无情道,只怕也会生出怜爱之心。
可这人儿,当真值得可怜么?
俞长宣来到这小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