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一记耳光,他吃不住力,脸登时向侧旁歪去。
“彼时我在摄梦坠中嗅得你的气息,还不敢认,竟当真是你。”俞长宣腔调平缓,却足够压人,“段刻青,你明知戚木风他为厄赐子,却收他为徒,授他以杀人邪修之法。——你口口声声渴求师门六人团圆,可解水枫之死,有你一分功劳!”
段刻青闷笑:“是。今个儿我后悔了,所以才要带你去揭松家令。”
俞长宣似有不满:“你非跟去不可?”
段刻青便凑过来,低声说:“那松凝杀了好些人,皆是生死簿上没写的。我身为鬼王,也算是半个阴差,跑那儿一趟,助判官收收冤魂,赚点功德,说不准来日还能被天道提作鬼仙。”
“我但凡活着,你休想得到这般机会。”俞长宣道。
段刻青的笑意好似篆刻进他面庞的每一道纹路里,偏生那双眼失了笑,显得尖刻:“小宣,你还在怪我?”
“你问哪一件?”俞长宣道,“害了师尊的,还是二哥与虞观的?害了我与庚玄的,还是水枫的,平溪的?……大师兄你说清楚,师弟好糊涂!”
段刻青就搔了搔头发,本来束得齐整的冠发,愣是叫他的指头给拨乱了。几缕发丝垂在他耳边,显得他好生颓唐,他喃喃:“小宣,我不过是想和你们……”
俞长宣斩钉截铁道:“我不想,他们亦不想。”
“段刻青,从前人皆道你稳重,偏师尊与庚玄说你孩童心性。可他们皆错了,你既不沉稳又不童稚,而是时岁向前,唯独你站住了脚跟。——段刻青,来路漫漫,你就别停在过去了吧。”
闻言,段刻青的两颗眼球登时被红浸染了,他把指骨攥得嘎吱作响,却没动手,唯有话语变得寥寥。
松二公子松霜自策马回府,先前一直在前头领路。他在麒麟山时就因疲累而晕厥,这一路又淋雪吹风,此刻头钝钝地发疼。因体力不支,渐渐就慢到了厢窗边。
“二公子,”俞长宣拿指夹起帷帘,说,“您上车歇歇,这马俞某来骑吧,您给俞某指清楚路便成。”
松霜连逞强的力气也失了,不多拉扯,便同俞长宣说,因他大哥病得重,家中人怕事儿,把他关进了一布在丘陵上的老宅。说罢前因,又将往那儿去的路同他交代了一番,这才踉踉跄跄地爬进车厢。
俞长宣拍了拍他,抓过斗笠,就下了车。
哪知方跃身上马,戚止胤便也跟了过来。他抚着那马的鬃毛,商量口气:“师尊,带我一块儿吧。”
风雪逼人,时间是半点拖不得。再不快些,恐怕就要叫大雪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