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祢箕坐在上,手里捏着支狼毫笔,带笑的眸光左瞄右扫,最终在长名册上落了墨。
小太监见魏祢搁笔还不见有何动作,给楼春从吓了吓,忙去搡他,他这才急急拖着曳地的宽袍接过那纸,念道:“桑华门沈霁,矶霜阁……司殷宗俞长宣,行兽祭!”
初时,席间不过隐隐约约起了些哀声,然那声渐渐便雪球般滚大了。
喧闹间,宫娥将魏祢最爱的一盘血牛腿搁在案上。那人便弯着眼擒住那粗大的牛骨,并不吃肉,只将盘中积攒的牛血倾去酒里。
血入酒嗒嗒响,有如国师匆遽迈外的步子。那位挥手召来数修士,共同施法竖起两道结界,方回帐禀告:“陛下,凶兽将于午夜放出觅食,届时大界将阻拦祂们下山,小界将防止祂们闯入营地……只那行兽祭的众人,也将无法出山入帐……”
魏祢豪饮一大口血酒,将那切肉用的小刀抛去国师足边,道:“把这刀掷进林子里,就这一把。”说罢,看向那些垂首待命的人牲,说,“到时候谁先取得了这刀,朕便容他进帐。”
楼雪尽喉咙干哑得厉害,任是如何咽下唾沫也润不得——那小刀上沾了血,若抛进林子里,那些凶兽定然趋之若鹜,谁人能从祂们口中夺得此物?
不容他再想,那遭点名的几位仙师,已叫兵士押解凶犯一般押出帐外。甫听及几声唰啦啦如蝶振翅的响,楼雪尽便知他们皆被推去了小界以外。
当今仙门,要属桑华门独占鳌头,其门下长老自然落座于距龙刹司所铸就的铜墙铁壁最近之地。如此一来,他们的谈话便一分不落地钻入了楼雪尽耳朵里。
一青发长老发问:“从前这兽祭,陛下专择各家最为弱小的仙师作人牲,这回怎挑了那司殷宗的长老?”
就有一白头长老咂了口酒,答他:“老夫同那司殷宗的无名老头有点交情,当年听他讲了好些有关那俞长宣的事儿。如今司殷宗在座的,你看那敬黎,他的本事咱们从前皆有所耳闻,他曾是褚天纵很宝贵的一株好苗,凡见者皆道他有仙缘。可后来,听闻有一高眉深目的小子把他的首徒位子给顶走了……”这人瞥一眼戚止胤,“多半就是那鬈发小子……”
年富的便又说:“这二子既皆有如此大的本事,他们师尊岂不更是……”
年老的忙摆手打断他:“非也非也!褚天纵性子古怪,总喜欢乱捡人。听无名老头说,那俞长宣就是个绣花枕头,专给宗门扫山阶的!”
“哎呦,那他铁定活不成了吧……”年轻长老叹声,“捱这一夜,就是不被咬死,都得被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