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处置宁平溪成了早朝议论的要事。
段刻青拜身道:“还望陛下饶宁平溪一命。”
朝臣们因薛紫庭师门四人圈地弄权已久,早生不满,其中一臣捧象牙朝笏上前,道:“宁平溪他既生了眼,便能辨出那些人挂缨与我朝不同。他明知为敌军,仍救治,无疑是将我朝的颜面踏入脚底,生了屠国翻天之心!”
“信口雌黄!”段刻青呵道。
俞长宣缓慢撩眼,便穿了冕旒珠帘,望进庚玄的眼。
庚玄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道:“宁卿劳苦功高,可朕身为一国之君,不可因情而动。”
适才那臣子见状,穷追不舍道:“宁平溪乃因有眼无珠,混淆敌我获罪,恰巧他又极重视自个儿那对眼睛……不若先挖去他的双眼,再斩首示众?”
段刻青瞪视那人,阻拦道:“宁大人昔时疗愈祈明千千万万百姓,今朝只因救治几日,便落得如此下场,岂不可笑?!段某看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诸位不过是要借机出一口那被他久压一头的恶气!可陛下,若如此,岂不令朝中功臣人人自危?如此,日后谁人还敢当出头鸟?”
话音方落,十余朝臣纷纷上前叩拜下去:“望陛下明鉴。”
庚玄只道:“不知俞爱卿如何作想?”
俞长宣便道:“他死罪可免,余罚不可免。”
朝臣还欲争,道:“必须万万不可呀……”
俞长宣冷嗤:“大人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委实吓人,若忧心我们师门沆瀣一气,这眼睛由俞某来挖便是。保准挖得师门离心,罚得他独恨俞某,不恨家国。”
听他如此言说,朝臣方退了一步。
唯有段刻青埋首不起,道:“俞代清,你若去了,平溪他会恨你一辈子。”
俞长宣起身领命:“叫人恨一恨,我身上又不会少块肉,反正我修无情道,他如何也伤不着我。”
“无人能全然无情。”段刻青道,“你为他求情,就说明你于他有情。”
“段刻青,是你想要我有情,也想要他对我有情,可我宁愿他恨我。”俞长宣道,“可我宁愿他恨我。这么久,你也该明白了,爱我者、近我者,全无好下场。”
森森牢狱内,俞长宣时隔一载再遇他那小师弟,犹记得他从前率真纯粹,尤其是那双眼,澈比天湖。
如今狱卒打开监牢,那人被拿锁链死死囚在墙上,脏衣垢面,一捧乌发自颈侧滑溜下来,似他的断头血。
俞长宣迈入其中,那人分明听着响动,却直到嗅得俞长宣身上香时才仰面。彼时两只眼俱叫血丝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