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宣干巴巴一笑:“无妨,就是觉得这祈明太子也未免太恣意了些,观音奴囫囵一指,他竟宝贵起来。”
裴晋安道:“祈明人么,就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俞长宣听得他重音落在话末,眉头紧了紧,没多话。
观音奴羽翼渐丰,也习了许多话。周岁宴小办一场,六人聚了聚。
不料那宴活似顿散伙饭。
宴罢,明润便随裴晋安和燕常玉织阵去。夜深睡去他们还未归,白日起来他们却已出了门。
裘千枝歇在锻坊,更是一连几日寻不着人,仅有的消息来自于燕常玉。燕常玉怕人死了,每夜归家前都要跑去锻坊探看,无不捎回一句“老裘还活着呢”。
修士忙碌,观音奴自然而然成了俞长宣的掌中物。
自那时给祈明太子的曾曾孙取了名,观音奴的话语就变多起来,仿佛先前说话的力气,全攒起来去指了那“庚玄”二字,而今才有余力张嘴去说其他。
俞长宣教观音奴说“爹娘”,也说“旭”,说“叔伯”。他聪明,喊得极准,却容易忘,其中学得最久的便是“爹”。
叔整日见,旭也整日见,娘陪了他有一年,伯再怎么样也有两位,最少见的就是他阿爹。
俞长宣觉着无奈,还是不厌其烦地戳着燕常玉的画像教他念:“爹、阿爹……”
爹,爹,不要走。
冷眼,烈火,惊心的雪和血又翻卷而来,俞长宣视若不见,只收回差些戳破纸的指,在心底勒令墨蛇悠着些。
叫俞长宣深感意外的是,祂记忆中除却爹娘,就只剩了些模糊的影子,从不知有江轼这人的存在。
可观音奴却十分亲近祂,扒着衣裳不让人走,觉着热了就又将祂搡开些,只还勾着祂的衣裳,喊“叔”。
俞长宣就哎声应下,一面哄着,一面琢磨这罡影阵的破阵法。
周岁宴在冬日,岁月疾飞,就又到了一年春。
因着那四修士归家时间不定,又忧心搅扰观音奴,便设法清出一间房,专供祂与观音奴住。
一日春夜,雨打窗子,醒了梦中人。
俞长宣睁目,就听得外头勉力压低的争吵声。
于是悄声下榻,抵住了门帘,往外望,便见那四人神情不耐,各据一角,各自为营。
裴晋安道:“若能将争命阵阵法融入罡影阵中,必令天道九死一生。”
“你说得简单!”本不轻易将火气显示给人瞧的燕常玉一脚踹翻了地上瓷瓶,“争命,争命,是要入阵者争一条出阵命。裴晋安,出阵命仅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