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俞长宣几乎是眼睁睁瞧着他们憔悴下去的。因心怀谋天逆命之念,他们道心均开了裂,碎心之苦非常人所能忍受,愣是将他们这些个顽强人儿也折磨得不人不鬼。
燕常玉一夜白头,明润失了嗅味触三觉,裘千枝再不知痛,本还自嘲有利他杀伐,不料差些叫许多小伤害了性命。
那裴晋安逆心最重,因而为其中最痛,夜夜如遭人剖骨,时常痛得夜不能寐。
一回雨夜,俞长宣歇在榻上,就听外头檐下似有铃铛响。
祂疑心是那没心没肺的燕常玉胡闹,忧心要吵醒那小祖宗,便蹑手蹑脚地支了伞,要去外头摘。
行去才知那铃铛并未挂在檐下,而是握在裴晋安手里。
那铃铛的形制十分奇特,竟是只弯颈系铃的一只铜乌——同祂在桑华门摘下的那串铃铛,简直毫无二致。
俞长宣不动声色地撑伞过去,裴晋安就乜斜了眼看来,笑道:“吵着你了?”
俞长宣摇摇头,直盯他手中那铃铛:“这是何物?”
“护身符。”裴晋安道,“我母族乃是广檀西边一小族,信奉乌鸟神。年幼时,我每每叫梦魇住,母后便会在我榻顶挂上一只铜乌铃,保我心神安宁。铃铛细小,极易晃动,为免铃铛扰人,殿中老人便不许宫娥扇风。宫中却因此起了传言,说我这二皇子弱不禁风……不过自打榻上挂满铜乌后,我还真没做过魇梦。”
俞长宣的视线往下挪了挪:“那么你今夜执这铜乌,是因作了魇梦吗?”
裴晋安点头:“那魇梦好难捱,梦中我和他们三人入了阵,最后独我活了下来。”
俞长宣就宽慰祂:“我不入阵,观音奴也不入阵,不论出阵者为谁,终究有个归处。”
裴晋安手中铜乌霍地落地,他攥住俞长宣的手臂,软膝跪在了祂身前。
俞长宣不知他意,佯作惊惶,忙去扯他的手:“裴哥,你怎能跪我?可是想要我折寿么?”
裴晋安却不肯起,湿漉漉的脑袋垂着,他说,“小轼,我对不起好些人,可我没法,我没法啊!”
“裴哥,你先起来说话。”
“就让他跪着,跪得皮开肉绽最好。”燕常玉的声音乍然响起,他自裴晋安身后来,旋即自他头顶泼下数张陈旧黄纸。
“裴晋安!”燕常玉那对桃花眸子仿若在血缸子里浸过,红得骇人,“你早知杀仙者,天罚必将牵连血亲,缘何瞒而不报?!”
燕常玉缓了缓,道:“解释。”
裴晋安只平静道:“没有。那阵不久便将启,你们若不想牵连观音奴,便不要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