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轻声道:“但相公……却从不甘心只做臣子……”
顾荣缓缓饮茶,把盏轻笑道:“若有贤明君主,我倒也甘愿,但萧睿,他不配!”
萧睿,宫人之子,出身卑贱!
顾荣至今忘不了,他刚踏入姑姑宫中,正好撞上了一双黑亮又瑟缩的眼神。
那男孩穿着玄色的薄棉衣,仰望着他一尘不染的狐裘毛领,又迅速低下头,似乎目光都不敢停留在他衣襟之上。
姑姑鬓角插了盛开芙蓉,涂了蔻色的指尖轻轻一指:“阿荣,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那小皇子,在冷宫里自生自灭,陛下连他叫什么都不知晓,你看看……可中用?”
那小皇子闻言一颤,眼神里有怯怯的期待和惶恐,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讨好。
“姑姑既然膝下无子,就先收了吧。”顾荣那时终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在萧睿面前彰显优越感,淡淡道:“这宫室万顷,养他也不成问题。”
后来呢?
后来每次见萧睿,他都透着局促不安,一起用膳时,只要自己不给他夹菜,他就只会闷头吃眼前的那一个。
顾荣对此很满意,姑姑若有子,萧睿留不得,姑姑若无子,萧睿登上皇位,也注定是个被自己摆布的木偶。
只是那些臣子着实厌恶,总上奏说膝下子嗣不多,而萧睿也该到了念书的年纪,他们频频建言,让萧睿受教读书。
顾荣冷笑,萧睿……他怎么配?!
若他读书开智,岂不是给他找麻烦吗?!
但臣子的奏言,也不能置之不理,他稍一思索,安排刚中探花的弟弟去教萧睿。
这是他布的棋,顾篆刚入官场,又向来听从他安排,让他监视萧睿,一个无人可依的野狗,一个性情绵软的兔子,凑在一起,倒是绝配。
顾荣不由佩服自己堪称绝妙的安排。
自从弟弟当了萧睿的老师,二人似乎越走越近了,他记得顾篆还频繁给萧睿请太医调养身子,不过顾荣高傲,从不曾在意——在他心里,这二人只是在宫墙阴暗处相互依偎,互相舔舐伤痕而已。
可这野狗和兔子,竟然暗中有一番手段,悄无声息爬到了他头上?
每次一想起,顾荣就只想冷笑。
在旁人眼里,萧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在他顾荣眼里,萧睿只是个奢望自己开恩,留下取暖的野狗。
“相公大志,只需静待时机。”云安握住顾荣的手掌,轻声道:“过几日我进宫,和樱儿聊聊……只是……”
“怎么?”
“我看她对陛下,倒真的有了几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