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她性情愈发骄纵跋扈,一生气便肆意欺凌打骂下人,将怒气随意发泄在旁人身上。这是非对错,我须教给她。
她一见戒尺便想逃,我早已示意人将门关上。
我让她念,教她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举起戒尺,第一下,却落在了我自己掌心。
妹不教,兄之过。
要教导她,便理当以身作则,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戒尺真正落在她掌心时,她紧紧咬着唇,却硬是一声不吭。
我懂,那是她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
她年纪尚小,分不清我这是待她严苛,还是用心良苦。
她像只竖起满身尖刺的小刺猬,赌气说,府里下人本就都轻视她,就算她想欺负人,如今也没资格、没机会了。
她扭过头不肯看我,眼泪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泪水落在砖上,也一点点化开了我心底那层素来凉薄的淡漠。
我再问她疼不疼,她仍赌着气,挣扎着要往外跑。
又说反正她也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也不会真心疼她。她若再不改,我也一样不要她就是了。
也不要她了。
这样的话,竟让我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我第一次正视我的妹妹,正视她心底的脆弱、敏感与缺失。
我看清了她在害怕什么,又在渴望什么。
人向来如此,越是渴慕,便越是惶恐。怕求而不得,更怕得而复失。
正因为我看透了她全部的心思,便也明白,此刻我再以兄长的身份讲多少道理,都苍白无用。
她此刻需要的,并不是那些。
于是我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前。
明知这般举动、这般距离,有违世间规训,我还是任她坐在腿上。
抬手拢住她的肩,托住她的后脑,缓缓将她按在我胸膛。直到她终于发出一声轻闷的哼声,才终于停下,微微叹息。
她先前在马车上想要的证明,不过如此。
既然如此,我给她便是。
——
【日札·九月初十】
这样的距离,应当给了她几分安全感。
我让她抬头抬手,想看看她掌心的伤。她仍在推拒,却已不是先前的抵触,而是掺了依赖与撒娇的意味。
她说不用上药,只让我这样抱着她,多抱一会儿。
知晓她心底所有起伏,我无法不多纵容她。
可她比我想象中更懵懂单纯,竟换了个姿势,紧紧伏在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