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安睡,他微微侧着身,月光从窗纸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他侧脸。那是一种干净到极致的美,眉骨清浅,眼尾微微下垂,带着鹿族特有的温顺纯良,肌肤在月色与灯影里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连鬓角细碎的发丝,都软得惹人怜惜。他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轻颤,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山林间最脆弱的灵鹿,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受惊逃开。
这般美好,本该是他恨之入骨的模样。
申小豹喉间发紧,胸腔里的恨意翻江倒海,恨不得上前掐碎这副惹人眼目的皮囊——鹿族的血,鹿族的灵,都是染着他族人鲜血的罪证。可目光落在鹿童微微蹙起的眉尖,落在他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上,那股狠戾却莫名软了下来,化作一阵细密的、慌乱的悸动,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心忽然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床榻上躺着的明明是他的仇人,是杀他全家,最后使他落得家破人亡的主谋之一。
他的心像被两只手狠狠攥着,一边是血海深仇的滚烫,一边是猝不及防的柔软,拧得他喘不过气。
申小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却吹不散胸腔里那团乱麻。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那点刺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师父瑞文的酒库门口的。那扇木门上的铜锁,他闭着眼都能打开。指尖熟练地挑开锁簧,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像一剂猛药,勾着他所有的理智。
酒架上排满了陶坛,每一坛都贴着瑞文亲手写的封条,是他珍藏了几十年的佳酿。申小豹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迹,最后停在最里面那坛师父说不准偷喝的酒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他现在,就想做一点出格的事。
他搬下酒坛,拍开泥封,奇怪的是,这坛酒的味道与其他的辛辣不同,而是出奇的醇厚香甜,甚至,越喝越热?
“为什么是你……”他喃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鹿童的眉眼,鹿童的呼吸,鹿童微微蹙起的眉尖,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和那些族人惨死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恨,恨他,恨眼前这张脸,更恨自己——恨自己在看见那双眼时,居然会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怜惜,恨自己明明握着复仇的刀,却在最该下手的时刻,手软了。
酒坛越来越轻,他的脚步也越来越虚浮。眼前的酒坛开始重影。
“师父……我该怎么办……”他抱着酒坛,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里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