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鸦羽般的黑,时间太晚,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这孩子安置了。
岑何得怕他半夜独自跑出去,就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屋里——仓库里只有两张铁板单人床,他和康砚两个管事一人一张,四面用铁皮隔开,隔壁是其他人睡的通铺。
冬天洗澡麻烦,但班子里有这么个规矩:新人进班的第一天要从头到脚洗一遍,以示重新开始。
岑何得烧了桶水,招呼小草过去洗澡,谁知小草一听要洗澡,竟炸毛猫似得窜逃出去,差点将一个花旦撞翻,岑何得一头雾水地将他抓回来,他口中还尖尖细细地叫着:“不能、不能洗澡!”
“咋的,你是人又不是畜生,还怕水?”
“不能在这里洗,”小草眼中又氤氲了水汽,不住挣扎:“我娘说了,只能在屋里洗,自个儿洗。”
岑何得抬眼一扫,对上几个看热闹的演员视线,恍然道:“害臊啊?又不是大闺女,这儿都是男人,谁稀得看你那小鸟?”
周围人一笑,小草挣得更厉害了:“不行,我娘说了不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行行行,”岑何得拿他没办法,况且他奔波一天也累得够呛,只想早点完事,索性叫人将水桶搬进他带隔间的屋子,道:“这总行了?”
小草不说话,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岑何得再好的脾气也被他磨烦了,他好歹要做他的师傅,怎么能由着徒弟任性?于是当即拉了板凳,往他面前稳稳一坐——
“别瞅了,我可不出去,你要不想洗,我就找小班主进来按着你洗,你自个儿选。”
小草本还想逃,一听到“小班主”仨字,登时不动了,他攥紧棉褂下摆,一行清泪忍了又忍,还是落了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点深色。
他十分早慧,爹在采煤场死后,他就隐约能感到娘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一个人被留在火车站时,心中最坏的猜想终于成了真。
他当时就想,如果娘真的不回来找他,他就躺到轨道上,让火车把自己轧死算了。
谁知他只是和那个叫康砚的哥哥说了几句话,竟就被身后的不知什么人药晕了,拐回到这里,连寻死都没处可寻。
事已至此,就算那个他自小严防死守的秘密被别人知道,结果可能也不会更糟了。
他只剩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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