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两双眼睛,互相嘶吼着,却都纷纷议论着这匹驹子怕是活不了了。它的母亲——曾几何时也是载过芦大将军的功臣——此时却迟迟生不出来,直到天色发白,这只烂肉才被人拽出母体,瘫在冻硬的草料上,浑身的皮毛像是被水浸透的铁。
它听不清,初来到这世上,它只能从空气的震动里分辨出那些笑声。那些叽叽喳喳的猴子们说,这一胎怕是生了个傻子,在肚子里闷太久了,连站都站不起来。“这可是名门骏种啊!出了个傻子,可真行。”年幼的少女——紫电穿堂在雪和水中瞪大了双眼,双鼻喷气,起起伏伏。它记得那种笑。那是人类独有的声音,轻巧、残忍、无须理由。它那时只是一团湿漉漉的生命,却能听出其中的嘲弄。
”站起来啊!”一根皮鞭抽打在它面前的雪地上,扬起一片雪雾。
站不起来。
枪已上膛——军部可不会养一头傻马!它们会剥了它的皮,然后吃了它!伙夫搓着那长长的冷刃。它听得见它母亲失望的喷鸣,它听见它的兄弟姐妹们在它身后躁动不安地摩擦着蹄子。站起来啊!
它——站不起来。
紫电穿堂静静地站立在贵州的废墟之上。
它充满智慧的美丽眼睛流露出深深的哀痛。一匹马究竟有多聪明呢?它会回忆吗——但它就是记得,记得在它快陷入静谧的漫长死亡之时,却有一只手落在它额上。那手粗糙,带着草的气味,那正是它的主人。它的上帝。它的天神来救它了。他什么也没说,对它,甚至没有一声温和的怜笑,他只是稳定地抚摸着它满是血汗的身躯,直到它开始不正常的痉挛和抽动,而到了最后一下——它的大脑“轰”地一声,心脏如擂鼓一般疯狂弹跳起来。
雪地亮了。
天裂开一条缝,阳光斜斜地照进北平的干土之上,亦照在它湿漉的皮毛上。那一身血脉的颜色,被光一打,竟闪出紫的亮。周围的人都愣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齐脱了手套,只对身边弯着腰的副官淡然道:“带走吧,回军部。”
它从那一日起,就知道蒋齐是它命里的人。不是驯服它的主子,而是那种能让它这样高贵生灵心甘情愿低头的存在。任何人一靠近,它都会暴躁、嘶鸣、踢翻马鞍,只有蒋齐,它从不反抗。它拒绝所有靠近它的人,牙齿、蹄子、呼吸都带着火,唯独在他面前,它会安静下来。它的耳朵贴在头上,尾巴垂落,它接受来自他的全部命令。
而后来,又是一个冬夜。
蒋恕欧出生时,它很害怕。它第一次看见蒋府来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