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蝴蝶,老头拿勺子舀了糖稀,三两下就画出来了,金黄的,薄得透光。李昱举着糖蝴蝶,说舍不得吃。
李子文掏了五毛钱,转了一下。指针停在花上面。老头画了一朵牡丹,花瓣层层迭迭的,他把竹签按上去,递过来。
许凝看着他。
“给你。”他说。
许凝接过来。糖画还是温的,透着一股焦糖的甜味。她举着那朵牡丹,在路灯底下看了两秒,糖稀透亮,能看见对面街上的光。
“怎么不吃?”李子文问。
“舍不得。”她说,学李昱的口气。
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
放寒假的第二天,许凝还待在宿舍里。
整栋楼差不多走空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动的声音。她坐在下铺,把被子迭起来当靠背,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下学期的每次考试成绩都会影响文理分班的综合排名,她不能松。
第三天下午,许招娣来了。
“都放假了,就剩你一个人了,”许招娣探头往宿舍里看了一眼,“收拾收拾,走吧。”
许凝想说不想回,想说要留在学校复习。但她看着许招娣那张被风吹红的脸,还有蛇皮袋口露出来的两棵大白菜,什么都没说。她转身回去把桌上的书收了,被子迭好,拎上书包,跟着许招娣下了楼。
大巴车在车站等了半小时才开。窗外的山一层一层的,越来越深。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许凝把头靠在玻璃上,玻璃被颠得一震一震的,她的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响声。
绕过最后一个山弯的时候,她看见了熟悉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黑瓦木墙,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两层的小木楼在村子最里头,靠山的那一面。
许招娣推开门,堂屋里很暗。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本日历,还是去年的。灶台在里屋,锅碗摞在一起,灶膛口堆着一些松针和细柴。
“你小舅舅在屋后头。”许招娣把蛇皮袋放下,往后面走。
许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跟了过去。
后门开着,通到屋后的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靠着墙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人蹲在柴堆旁边,背对着她们。
“福安,你外甥女回来了。”许招娣说。
许福安没有回头。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棉袄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只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