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感激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羡慕。
他怎么能做到如此坦然地说出“我完全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我”?
这句话对东篱夏而言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贺疏放的态度固然并不处处讨喜,维护了东篱夏,就必然会得罪周益荣。
但她无法否认,自己羡慕极了那种不为无关目光所累的自由。
她的人生好像从来都没什么幕后和台前之分,聚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打向她,照得她无所遁形、猝不及防,观众的无数窃窃私语与此同时接踵而至,而她早就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她是那样在意别人怎么看她。
“夏夏,你得对得起你爸妈在北京那么辛苦。”
“有人不喜欢你?那肯定是你哪儿没做好。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少怪别人,多想想你自己。为什么他不说别人,偏说你?还不是你自己有问题?”
一字一句,在她还是只懵懂的小象时,就已经被锻造成铁链缠绕上她稚嫩的脚踝。
铁链的款式与时俱进,从“要听话”变成“要优秀”,但拴着她的那根木桩却从未改变——必须足够好,好到无可指摘,才配得到爱;你遇到的任何非议,都是因为你自身的不完美。
年复一年,她拖着这铁链行走、奔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戴着它也能攀上高峰。
她习惯了铁链的重量,习惯了在迈出每一步前,先下意识地估算这一步会引来多少目光。
她学会了三思而后行,学会了在受到指责后第一时间躬身自省,熟练地从自己身上挖掘出无数条罪状,哪怕那些指责本身毫无道理。
就算她理智上清楚那些议论大多转瞬即逝,根本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她理论上已经是一头有能力挣脱锁链的大象了——
可那又怎样呢?
心灵的驯化比**的束缚更彻底,铁链早已内化成为她骨骼的一部分,木桩也早已挪了地方,从奶奶的唠叨里搬进了她自己的心里。
为什么他偏偏说你,不说别人?
奶奶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响,与她自己的声音重合。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考得差。
逻辑如此自洽,痛苦如此熟悉。
熟悉的路径带来一种畸形的安全感——至少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至少我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终究还是那头习惯了铁链的大象。
不待她继续深想,教室前门忽然被忽然推开,柳鸿背着手悄无声息地飘了回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