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群你们这样聪明得像怪物一样的人坐在一起,用我完全跟不上的速度,去听那些天书,考那些让我每次拿到卷子就手脚发凉的试,继续稳稳地考我的倒数第一。”
东篱夏完全愣住了。
她印象里的洛图老师,在课堂上总是强调梯度教学,说《必刷题》太难可以不做,学案上的基础例题全员弄懂就行,一副开明又懂因材施教的模样。
她怎么也无法将那样的洛老师,和洛宓口中这个不顾女儿实际、强行将她塞进斗兽场的父亲形象重叠起来。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让洛宓更痛
苦吗?
但她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没有立场置喙。
她的痛苦大多源于期望与现实的落差,洛宓的痛苦则源于被父亲强行安放的错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开口,“洛宓,我可能不太会安慰人,但我觉得你比我们很多人都勇敢。”
东篱夏斟酌着词句,“你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不适合什么,其实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你还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走哪条路。”
她看着洛宓转过头来,继续鼓起勇气说道,“洛老师他可能只是太希望你好,又习惯了用他觉得最好的方式来安排。我奶奶也这样,他们都很爱我们,但都不太会爱我们。”
“而且我觉得,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用成绩单来衡量的评价体系。”
说完这些,东篱夏紧张地看着洛宓,生怕自己哪句话冒犯了对方。
洛宓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下巴在手臂上挪了挪,视线重新投向高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半晌,才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说的都对。”
阁楼里重新陷入了沉默,又过了几分钟,洛宓才重新开口,“艺考的事,我只跟我妈妈说过。她是个钢琴老师,在市乐团,一直很支持我。”
提起母亲,洛宓眼里突然有了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但是她拗不过我爸,我爸他还不知道我想走这条路。”
“所以,千万帮我保密。”
东篱夏立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保证。”
“其实想想,”洛宓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墙,“何建安,贺疏放,还有你,你们这些看上去永远在正确轨道上飞奔的人,谁心里没点糟烂的烦心事呢?可能只是烦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说完,洛宓对东篱夏笑了笑,“大家都一样,不过是在各自的烂泥堆里努力挣扎着,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别那么快陷下去而已。”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