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去得合适,去得合适。他家儿媳妇刚生产,那个奶娃娃不一定能活,但是刚生产的女人是要吃饱的,他去了也能剩下几口粮食。”
“去得合适……”
他们和那李老汉年纪相仿,身形同样瘦小佝偻,说话时露出裸露的牙床,浑浊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光。
清珩突然吃不下了,不知是因为那些喷溅的唾沫,还是他们口中的“合适”。
这便是凡人吗?这便是凡人的命数吗?
之后的一个月,村子里死了许多人,都是些老人,有人因为染上风寒就跳了河,有人因为下地晕倒就进了山里再也没出来。
清珩和村民一起举着火把上山找人,在山上找到了那些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
他们赤裸着离开,连一件旧衣也舍不得穿上,就那么赤条条地死在山林里,任由野兽啃食,尸身腐烂。
村子里死了很多老人,悲伤四处弥漫。
他们都死在了自己觉得“合适”的时机,用自己的死,换亲人的活。
不过是一口粮食,一捧麦子,一把稻子。
清珩好像看到了生死,他从那些不堪的尸体上,看到了几根生死轮回的线,细细的丝线如蛛网般覆盖在尸体上,月光莹莹,若不仔细看,它便会融进月色里。
等村里人都离开后,他捻着那些线看轮回,感受他们的功过,最后用尽毕生所学为他们改了一场富贵。
后来,地里有了收成,正如那些老者所言,因为干旱,收成不好。
村里人总是抹眼泪,连三岁稚童都知道,今年收成不好,依旧吃不饱饭,只盼望着爹娘去镇上能找到些活计,换些口粮度日。
他和村里人一起进城卖粮,想换些银子买过冬的衣裳和治病的药钱。
他们轮流推着板车,板车上是他们的粮。
但奸商压价,粮价低得让村里人都抹了眼泪,有一家粮铺给的价高,他们便全往那家去。
可那粮铺没几日就关门了,说是东家一家下乡收粮的时候被山匪砍死了。
好人不长命,世道如此。
后来收税官来了,称量时总将冒出来的稻米往一旁的箩筐里扒,一而再再而三,那框里很快就满了。
百姓沉默不语,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剥削,不管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他们的命好像天生就贱一些,不管何人都能顺便踩上一脚。
清珩不会种地,收成更差,他卖了一些粮食,留下的刚好够交税和自己吃。
哪曾想他算好的税粮竟不够,那些官员的贪婪填不满,即便他将自己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