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莲步轻移,踏过被剑气破开后一片狼藉的地面,缓缓走到归楹面前。雨水在她伞沿汇聚成流,一滴接着一滴连成了晶莹的珠串,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而此时,归楹就像那被珠帘击溃的浑浊水洼。
她的白衣纤尘不染,与归楹的狼狈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那双冷漠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挣扎起身的身影,随后逐渐走近,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形的威压,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从我破壳之日起,敢如此质问我的人并不多,你也该和他们赴同样的结局。”
她的声音传进归楹的耳中,依旧是那轻柔清冷的调子,却似蛇类信子冰冷地舔舐,“妄图以卵击石,便要做好准备,和你心中的正义一同去死。归楹,我敬佩你的无私,也厌恶你的愚蠢……你看,凡事皆有好与坏,你又怎知,我成为一剑宗宗主,便是恶果?”
雨水顺着她握剑的手腕滑落,划过莹白的剑刃,那剑尖正稳稳地抵在归楹的心口。
剑尖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钻进身体里,他体内流转的灵力被这股寒意冻得迟滞。
女子嫣红的唇瓣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一种残忍的欣赏,“你看,在死亡逼近时,妖与人都会恐惧。在这样的恐惧下,你方才那番慷慨陈词,此刻还剩几分?”
归楹咬紧牙关,齿缝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那强行压下的气血再度翻涌,和愤怒一起翻涌着,几乎令他窒息。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脸颊不断流淌,冲刷着脸上的污迹,却洗不去眼中燃烧的火焰。
恨……恨!
恨仿佛成了他的人生,倾尽一生都在感受恨,领悟恨,解决恨,释怀恨,可,从未真正释怀过,所以这恨意成了他的脊柱,撑起了他不甘又坚韧的躯壳,撑起了他努力抗争的一生。
对命运不公的恨,对往事无力改变的恨,对堂溪涧的恨、对云里舟的恨,对一剑宗的恨……他的前世究竟是何等大恶之人,为何这一世,恨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四肢百骸,天晴时这痛楚是烈火灼身,下雨时便是寒冷刺骨,无休又无止,漫长得让人绝望。
偏偏又,先有人教会他情爱,让草木的心脏变得柔软脆弱后,那些恨意便接踵而来。
仿佛他的一生,只为了验证恨。
归楹的声音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细微的颤抖,“世间生灵都会恐惧,恐惧又总会带来终结,往事的终结,性命的终结。但恨意是从记忆中淬炼出的致命的毒,是慢慢无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