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立着几只乌鸦,喙上还沾着些腐肉,忽然齐齐振翅,扑闪着翅膀离开了,乌鸦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落在邱老汉的尸体上,声声啼叫响彻罗坪村,像是替不孝的子孙哭丧。
邱大郎连退好几步,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喃喃道:“爹,爹,是谁杀了你?”
他剧烈地颤抖着,眼中全是恐惧和不安。
两个官兵面面相觑,带头的那个咳嗽了一声,粗着嗓子问:“如今尸身找到了,和王二口中描述的并不相符,你家是否还要报官?若是还要报官,就劳烦你们派人带着尸体跟我们走一趟县衙,让仵作验一验尸体,好好查个明白。”
邱大郎愣愣地看着那具尸体,他感觉爹的那双眼,那双浑浊的眼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管是自己往哪边挪,那双眼睛都跟着自己。
为什么看我?为什么看我!又不是我杀的,又不是我杀的!
“不报官了,我们不报官了。老九死得这么惨,可不能让他再去仵作手里受苦,我们要带他回去入土为安。二郎,给两位官爷拿点银子吃酒。”
邱家老妇人连忙走到尸体旁边挡住其他人的目光,她一看就知道自己大儿子被吓丢了魂,所以蹲好后推搡了邱大郎一把,尖着声音骂道:“你个死人,赶紧滚回去让你媳妇准备好丧事要用的物件,别让你爹等急了。快些!快些滚回去!”
邱大郎失魂落魄地往家跑,邱二郎给官兵打点了银子后就将衣裳解下来包在邱老汉的尸体上扛着回家了。
他咬着牙,一步步往自家的青砖大瓦房走去,就像儿时爹背着他回家一样。尸体腐烂的汁液顺着他的脊背流淌,浸透了他单薄的亵衣,腥臭的液体在脊背上蜿蜒,又嘀嗒嘀嗒地落在地上。沉默的汉子脸上全是泪,泪水混着汗水流进他嘴里,又咸又涩。
邱三郎没来,不知是在家里,还是在山上。
邱四郎也没来,他年纪还小,是邱家唯一的读书人,平时都在镇上的秀才那儿念书,一旬休一天假。
官兵掂量着手里的钱袋子,碎银子相互碰撞着发出让人踏实的响声,光听声音就知道,定是十两往上了。
他们嗤笑一声,神色莫辨地离开了罗坪村。
缪省看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想要银子。
邱老汉是谁杀的,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这一趟差事能搜刮多少油水,有没有甜头可以吃。真相和人命被装在钱袋子里,夹杂在碎银子中间,他们颠一颠,脆弱的真相和人命就被撞碎为尘埃,散在风中。
这里的县衙没有公正可言,他们这些流民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