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成一片,想必小镇里若有活人,也会感受到绝望,因为即使活着也逃不出去。
小镇的历史和存在都随着流弹的逐一落下而消亡了,就像是地图上的一个符号被轻描淡写擦去。
如同曾经的瑞贝特……
前一秒还平静的小镇,下一秒已面目全非。缇厘只觉得呼吸被猛地扼住,心脏被狠狠掐了一把。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相似的画面,那是一个暴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的故乡,瑞贝特镇也是像这样被流弹摧毁,烈火焚烧,遍地塌陷,他熟悉的建筑一座一座倒下。
而现在他正坐在飞艇上,眼睁睁看着城镇被摧毁。
处境发生了调换。
如今他成了那个罪恶的刽子手。
男人,女人,孩子……每一声轰鸣就有几百条人命被夺去。
缇厘的肩膀不由得颤抖,手指紧紧扣住了柯尔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冰冷的银白飞艇在头顶的云层游弋,耳膜里充斥了暴雨和炮弹落下时骇人的声音。
极端的怒意在心中滋生。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干预,于是怒意就像被浇灭的野火一般,只剩下了茫然、痛苦。
他的故乡已然因此而崩塌,现在却要亲眼见证其他人的故乡步上同样的后尘。
这一刻,他仿佛又陷入了迷茫和彷徨,他该如何改变这一切?时间和命运仿佛被诅咒,陷入了某种轮回。每隔几年就会有相同的事情,再次在他面前上演,该怎么结束、拯救这一切?
眼前的画面刺激着他的神经,炮弹落下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在催折他的精神,催促着他去做点什么。愤怒,茫然,不知所措,各种情绪在他心中发酵,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压抑,因为他很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白塔的选择是别无选择,或者说是最好的选择。
阿德莱德将瑟瑟发抖的小家伙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阿德莱德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唇角却反常的向上弯起,是一个标准的愉悦的笑容。
“真是令人悲伤……”缇厘听见德莱尔轻柔的嗓音耳语。
“……悲伤。”他喃喃。
“家人的性命被夺取,生存的家园被摧毁,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被夺走了。你看,生命就是这么脆弱……”德莱尔声音低沉而蛊惑:“鲜血,绝望,他们生前哪怕有一刻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吗?”
缇厘目光无措地望向德莱尔。
德莱尔垂下目光,视线在眉骨阴影间平静注视着他。
在那样目光下,他的心思仿佛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