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箱庭前,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体是蝴蝶,又曾经失去过一次小蝴蝶。看到这些五彩斑斓的小蝴蝶耷拉着翅膀,毫无声息地死去,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
绯红斑蝶也从他的精神图景里飞出来,蹭了蹭他的脸。
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们。
蝶翼稚嫩,翼膜还带着未脱的细茸,显然是在箱庭里出生没有多久。它们从一出生就被饲养在漂亮而虚假的玻璃箱庭里。虚伪的晴空、光照,甚至是自己栖息的家园也是虚假的,直到死亡,都无法像其他蝴蝶一样飞向广阔无垠的天空。
“你的心情似乎不好?”德莱尔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缇厘:“它们好漂亮……但又好可怜。”
“可怜?”
“从出生到死亡都被困在虚假的世界中,它们本可以在真正的晴空下翩翩起舞。”缇厘说。
德莱尔也望向箱庭,白炽光落在玻璃表面,反射出的细碎光芒落在他无机质的瞳孔中。
他收回视线,弯起嘴角:“漂亮的事物是用来观赏的,这就是规律。”
“我不喜欢这样的规律。”缇厘闷闷道。
德莱尔:“那你就该向泰坦祈祷了。”
缇厘叹了口气:“活在这样的箱庭里,和被制成标本又有什么样的区别?”
忽然想到,他似乎从来没见德莱尔有过什么爱好,如果看那些大部头书也算的话,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嗜好。德莱尔既不酗酒也不会去红灯区,他很好奇德莱尔是否也会有感兴趣的事物,看到漂亮的……是否也会想收藏起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问出了口:“你也会想这样收纳漂亮的事物吗?”
在等待答案的几秒钟内,缇厘有点紧张地攥了攥手心,他不知道自己正期待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也许。”德莱尔沉吟:“如果我真打算收纳某种事物,我会选择一个更大的箱庭,让他本身也不知道自己身在箱中。”
“……那太可怕了。”缇厘说。
余光无意间在玻璃的一角发现了轻微的裂痕,裂痕非常不起眼,只有一个细小的窟窿,晶莹的碎屑掉落在附近的地面上。
就在他打算走近细看的时候,忽然听见细碎的响声。
“嘎吱。”
“嘎吱。”
“嘎——”
一时间,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古怪的声音,像是某种尖锐锋利的东西在玻璃上划拉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啪哒。”
一缕黏腻浊灰色的液体从上方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