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拾依舀着粥的勺子微微一顿,苦笑道:“我对他是一无所知,就怕不小心得罪了这位爷。”
“我倒是听过些传闻。”
丁宁压低声音,粥碗上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叶家世代都是清霄宗的脊梁。如今三长老是叶家家主,也是叶庭澜的亲叔叔。而叶庭澜自己不到二十二岁,便是元婴修士,大家伙都说他是内定的下一任清霄宗掌门。没过个七年八年的,清霄宗这片天,都要姓叶……”
“内定的下任掌门”几字落下,花拾依执勺的手抖了又抖。
昨夜种种蓦然浮现——他如何坦然地占据那张云纹锦榻,如何让这位清霄宗的未来掌门坐了一夜蒲团……
“你手抖什么?”庄铭诧异地看他突然放下碗筷。
氤氲热气中,他恍惚又看见叶庭澜端坐蒲团的身影,广袖垂落如云,姿态清寂若青松覆雪。
“凉了。”花拾依倏地起身,瓷碗在震动中漾出涟漪,“这粥……凉得太快了。我再去拿一碗。”
丁宁浑然未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八卦秘闻,庄铭继续地听着。
花拾依端起凉透的粥碗,氤氲水汽中,他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散去。
原来他招惹的,从来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温柔仙君,而是这清霄宗未来的天。
仔细想想,他还是天真了些。
像叶庭澜这种未来要执掌天下第一仙门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说话好相处的好好先生呢,应该是看似傻白甜实则白切黑才对。
日练结束,暮色四合,花拾依踏着最后一缕天光走进观澜殿。
他今日格外恭谨,怀着要想在清霄宗混下去,必须跟未来掌门交好的决心,在叶庭澜捧着一本剑诀研读时,将新沏的西湖龙井茶端到案前,温声细语道:
“师兄请用茶。”
叶庭澜倚在窗边执卷,墨发垂落肩头,并未抬眼,只是轻声回应:“你不必做这些。”
闻言,花拾依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又取出今早特意采来的雪兰。细白花瓣在青玉瓶中舒展,幽香暗浮。他仔细拂去案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将瓶景摆在最恰当的位置。
“侍奉师兄是弟子本分。”他垂首立在灯影里,声音温顺得恰如其分。
书页轻响。
叶庭澜缓缓合上那本剑诀,目光慢慢落在花拾依身上。
灯火在那双清澈温和的眸子里跳动,却照不进深处。
“下去吧。”他淡淡开口,“你自己的修行更不能落下。”
花拾依睫羽轻颤,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