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苏照归垂下眼睑,似在回忆整理,语气无波无澜,“字迹确与大司马手批公文相似。至于内容,小人只记得些少年玩伴间的趣事与劝勉之言。其情真挚,其意拳拳。然时移世易,人心异路……亦为常理。”
他说得在情理,却仍然拨动了王苍心中最痛的伤口——情谊纯真,最终却人心异路,甚至落得惨烈下场。
“启禀大司马!”一个侍从的声音在门外急切响起,“章绪王爷驾到,正在前厅等候!说是要拜会大司马,顺便将他家那‘不懂事’的后辈留的问题……领回去管教。”
-
前厅。气氛与昨夜的奢靡混乱截然不同,肃穆中透着无声的紧绷。
章绪王爷虽着亲王蟒袍,眉宇间却仍透着昔日沙场磨砺出的刚毅,只是被更深的沉稳所覆盖。他神色平和,但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神扫过全场,无人敢于轻视。目光落到厅门处刚被护卫“扶”出来的苏照归身上,尤其在他雪白衣衫和颈间包裹伤口的白布上停留片刻。
章绪王爷端坐于上首另一张花梨木大椅上,脚下依偎着那个脸庞涂得惨白、眼瞳如两潭深不见底寒水的大头童子。
“元常公,”章绪王爷开口,声音洪亮沉稳,带着不易察的威压,“本王不速而来,叨扰了。”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毫不避讳地直视步入主座的王苍,“皆因本王那独子,生性顽劣,仗着本王几分偏爱,行事冲动,又不爱惜羽毛。昨夜为着一个……背信弃主的家伙,竟险些冲撞了摄政公,实在无状。本王今日须得亲自来向元常公赔罪,顺道,把这人领回去教训。”
“王爷言重了。”王苍神色平淡,眼神深处却在迅速权衡,“些许……误会,皆源于那嫌犯苏燧行迹鬼祟,引人生疑,又于府中宴饮关键时毁损水井,扰乱甚巨。按律,其罪需审清问明。”
“哦?”章绪王爷微微抬手,“行迹鬼祟?本王倒也听闻了些风声。”他话锋忽然转向,带着一丝戏谑却不容忽视的审视,“说是昨夜……大司马府上演了一出光怪陆离、才子尽出洋相、妙龄佳人投怀送抱的……好戏?”
章绪王爷那眼神扫过王苍的脸,带着洞悉的了然:“苏燧之举,坏了元常公的兴致?还是说……”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刮过苏照归那张苍白的脸,“此人别有擅场,搅乱了一场元常公亲自安排的‘风流雅会’?”
这话既点破了昨夜宴席的异常龌龊,又将苏照归的行为导向另一个方向——或许并非“行迹鬼祟”,而是因攀附不成引发的搅局?一种极为隐晦却极具羞辱性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