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君游手指激动地在苏照归划过的路线反复摩挲,口中喃喃:“荒谷……浮具……出其不意……直捣黄龙……好。好一个绝脉掏心。”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苏照归:“此等见解切中要害。朝廷新政,敛财聚粮,其心虽险……”
他话语突兀一转,竟直接跳过了谋略层面,切入了苏照归在大司马府中目睹的核心黑暗,那语气带着少年将领不谙京城诡谲的锐利与隐隐压抑的痛心,“新政所聚重财,为何迟迟不能如数用于河西?王苍执掌大权,口口声声心忧西域匈奴压境的心病,为何朝中依旧沉疴遍地,无人知北境危悬?”
苏照归迎视着那双燃烧着理想与忧患的年轻眼眸,心中亦是微澜起伏。他看到了章君游眼底那份驱逐匈奴的赤诚豪情,仿佛一个十六岁就敢亲历河西战阵、以命搏功勋的少年心气。
这份心气,与他在望江楼题壁上所见的磅礴孤高缠绕重叠,更与多年前那个落难山沟、却被他一句“鸡犬桑麻可期”点燃微弱火苗的少年南宫濯的某个侧面……隐隐呼应。
这念头让苏照归心情复杂,他强行压下纷乱思绪,开口:“新政之聚敛,如筑坝断江。”他的目光也落在沙盘上象征财富粮草的标记上,“朝廷所得愈多,便如壅塞之水,看似满满当当。”
他没有直接点破“大司马之心实则为练己私兵”的深层用意,因刘霜洲的遭遇告诉他王苍的手段何等酷烈自私,这观点在此时点破过于惊悚。“然贪婪豪族层层盘剥,真正能流至河西前线活命的粮秣药石、兵甲马匹,不过十之二三。余者……”他意蕴深远地顿住,只余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尽付长平城声色犬马,勾心斗角……”
未尽之言乃是:大厦将倾,独在堂奥者不知。
章君游反复咀嚼,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怒火交缠而生。这“十之二三”的剖析,无情地刺穿了长平城粉饰升平的迷雾,印证了他在河西前线的种种见闻。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却愈发锐利清亮:
“匈奴狼子野心,虎视眈眈,玉门兵锋已可闻腥。长平城里那些人,还在为几粒粟米、几寸锦帛咬得你死我活……他们不知?我知。河西儿郎知。待到玉门崩摧、烽火照破的那一日……”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誓破万难的决绝:“我章君游,但留一口气在,必当提剑扫荡虏尘,将烽烟隔绝于玉关之外!”
帐中烛光明亮,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身上的锦袍劲装在烛火下勾勒出挺拔的线条,一股驱散邪氛、澄清玉宇的凛然与豪迈胸怀激荡开来,仿佛驱散了阴霾。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