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不如从命。”苏照归沉声应道,满上了扬慈那坛“寒潭映月”。酒色清澈如溪水,酒香却并不浓烈,只有一股幽幽的冷梅混合着雪水的清气沁出。入口如冰线刺喉,初时极寒极锐,转瞬化为难以言喻的绵长甘洌,醇厚感在胸肺间缓缓化开。
苏照归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时机已至。扬慈的举动,便是划开屏障的明示。刘霜洲灵魂感应到苏照归的决心与精舍特有的、有助于灵体稳定的和谐氛围,也传递出深沉的共鸣。
“先生想必也听闻,外间已是鼎沸之锅,那新政……看似利剑,却早成了权势私门剔骨夺命的尖刀。豪强乘势而起,吞田夺产,小民骨枯于沟壑……多少有资质、该当砥砺成材的读书种子,或因家族受新政牵连一朝倾覆,流离失所;或因不谙世务,直言获咎,轻则前程尽毁,重则……”
苏照归顿了顿,目光中有沉重痛惜,“……先生门中曾受教者,又或新制官学、察举征辟中崭露头角之人,恐难免有遭此劫难者。文脉未绝,然人已凋零……”
借刘霜洲所忆以及系统提示,苏照归甚至直接点明了扬慈庇护所与新政官学间至关重要的联系。
苏照归的声音低沉,带着沉重的叹息和对世事的苍凉感,更掺杂着一丝对眼前这方清净天地由衷的留恋:
“不瞒先生,晚辈初至此精舍,只两日光景,便觉此地如净土。书香绕梁,山溪漱玉,心神澄澈。在此间触摸到学问的本真。晚辈心底……甚是羡慕。”
这羡慕之情无比真切。
他缓缓抬首,目光灼灼,终于将话锋指向了终极的关切。
“可是……先生啊。那些本应有大好前途、能承文脉的种子,那些被新政之火误伤、凋残或隐遁的学友……他们就该无声无息地烂在泥里吗?那些还存着读书志气、渴望如涓滴溪流汇入学海的年轻心志,就任由在黑暗中熄灭吗?”
这些话,带着酒意,也带着沉甸甸的责任感与焦虑,更是刘霜洲灵魂最深沉的呐喊。苏照归所言并未直接提到“庇护”或“站队”,重心全在于那些被摧残、被埋没的“文脉种子”和学问本身传承所面临的沉疴重疾。他是在试探扬慈这座“静默”堡垒中,最核心的那点永不熄灭的文火。
扬慈始终垂眸听着。书斋内唯有苏照归的声音和窗外潺潺的漱玉溪水声。灯光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具体情绪。远处传来王静汤匙轻碰药碗的脆响,又被夜风迅速掩去。
当苏照归说到“文脉种子凋零”时,扬慈手指有那么一刻极其短暂地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