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已然清晰可见的当口, 一骑破风疾驰而来的塘马如丧钟般撞来。马上的士兵几乎是从鞍鞯上滚落, 手中紧攥的羊皮纸卷染着浓重干涸的血迹。
“少……少将军。玉门八百里加急……”士兵的哽声撞上鞍马闷响, “我军坚守仍不敌……匈奴冲垮东段城墙……主将秦远山……秦将军率亲卫死守将军府门, 力战……殉国。”
章君游身形在马背上微一晃,那份染血的急报被递到他痉挛般抖动的指尖。纸卷冰冷。
“……破关在即,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将士们浴血至最后一刻, 犹盼……盼河西军主帅擎旗,力挽狂澜。”
轰——千里外城破之响仿在耳畔。
迟了。终究是……来迟了。阳关玉门的方向,似乎传来亡魂的嘶喊和城墙崩塌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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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的余烬落在章君游布满血丝的眼瞳里,燃成两簇烈火。他猛地拨转马头,环视身边这群疲惫不堪却仍旧紧紧追随他的残兵亲卫,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盛满了与他同源的悲愤与茫然。
“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被王苍那狗贼生生射杀。河西军为边关流尽了血,朝廷如何待我?层层盘剥粮秣,坐视匈奴破关,陷我军于死地——”
他余下未竟的话语,也是这些天盘踞在每一位士兵心头的喝问:
如此朝廷,值得我等效忠?
有心腹将士骤然接话,带着锥心刺骨的恨:“少将军!我等杀回长平!掀了那金銮殿,斩了王苍狗头。让天下人看看,这朝廷如何残害忠良,逼反边军。什么匈奴不匈奴,都让这烂透了的狗朝廷去承受吧——我们先反了!”
将士们此起彼伏呐喊着:
“反了!” “杀回长平,揪出王苍,祭奠老帅!” “这鸟朝廷,老子也不伺候了!”
如同枯草被瞬间点燃,长久压抑的愤怒和屈辱骤然找到了宣泄口,亲卫中几个性如烈火、同样目睹章绪惨烈牺牲的心腹猛地举起兵刃咆哮,眼睛赤红。
连日积攒的怒火以及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迅速蔓延在残存将士之间,空气中充满了血腥与兵刃将鸣的躁动。那凝聚的复仇火焰几乎要将这微薄的队伍吞没。
就在狂热的“反”声将要成为燎原之势时。
“——不可。” 一个清冷、却带着金石般穿透力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兜头浇在此起彼伏的沸腾恶火上。
苏照归驱策坐下疲惫的马匹,横身挡在了章君游的马前。风尘仆仆掩不住他眉眼间的倦色,额角甚至有不知何时擦出的淡淡血痕,但他依然如孤峰青竹般挺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