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同瘟疫般以恐怖的速度蔓延。白河王庭的守卫,那些自诩是“精锐”的贵族护卫们,此时更像一群惊慌失措的羔羊。长期的安逸早已磨平了他们的爪牙,面对如同疯虎般扑来的河西残军,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有人连甲胄都还未披挂整齐就被砍翻在地。无数贵妇和仆役尖叫着四散奔逃,更增加了混乱。大火迅速吞噬了一座座奢华的帐篷,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战局近乎一边倒。白河王庭,大破。
然而,就在章君游冲开最后一道稀疏的护卫,战刀劈裂金帐帘幔的瞬间——
咻——
一支漆黑的、远比普通箭矢粗壮沉重的狼牙长箭,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自纷乱的战阵边缘一处乱石堆后射出。时机刁钻至极。那正是章君游因巨大成功在望而出现破绽的刹那。一名藏在暗处、不知蛰伏了多久的匈奴神射手,终于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章君游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劈出的刀锋上,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觉后心剧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剧痛瞬间炸开,随即是生命飞速流逝的虚脱感汹涌而至。
“呃——!”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躯猛地一僵,向前扑倒,沉重地摔在王庭金帐破碎的门槛旁,染血的战刀脱手滚落。
血,暗红的血,迅速自后心箭创处蔓延开来。
“少将军——!”一名老卒目眦欲裂,嘶吼着扑过去,挥刀砍翻几个想趁乱靠前的匈奴护卫,想将他拖回。但已然晚了。章君游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那一箭抽空,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眩晕,炽热的战意被刺骨的寒冰急速取代。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都带着血沫,视线穿过喧嚣的战场、跳跃的火焰,本能地拼命向那片他曾留下未尽话语的方向……那道清隽的身影所在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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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玉门关前。
苏照归接到了飞鸽急报的消息——奇袭大胜,收获俘虏粮秣辎重若干,然而少将军中箭,命在旦夕。
苏照归急率士兵驱马出城接应,远远望见一架已经拔下王旗装饰的匈奴制式战车,周围却是这支奇袭部队的人马,想必是从营中“收缴”的。
先锋官与苏照归见礼:“苏先生,少将军有话对您说。”
苏照归来到马车前,语气略焦:“少将军先回城休养,颠弄精神之事日后再谈。”
却在听到马车中混杂着血沫咳声时一惊。亲卫掀开车帘。章君游的生命光芒几乎要从眼中消失,只有看到苏照归时,微微亮起一点回光返照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