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丝深潭般的沉凝。
刘霜洲。
如烧红烙针,扎进王苍颅脑深处。
三日前那场夜宴后,心照不宣的合作虽成, 仍很难相信此刻“死而复生,舌断重生”的刘霜洲能真真切切立于巍巍朝堂。
那份苏燧“敬献”、以刘霜洲口吻写就的“剖心信”还在王苍枕匣,痛陈昔日情谊,更直指他“新政”之弊。信末“窃位者,天厌之”,仍如雷霆在耳。
王苍喉结滚动,压下汹涌血气。此子竟敢以如此煊赫姿态归来。那场夜宴上苏燧“散作满天星”的威胁绝非空言,而刘霜洲归来,便是这“星火”擎天的一炬。
“臣刘霜洲——”清朗如玉石击磬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饱满清晰,毫无昔日遭拔舌后的模糊窒涩,“蒙圣恩浩荡,大司马明鉴,允臣还都,自陈前冤。”
刘霜洲长揖及地。动作恭谨。
王座上的幼帝懵懂茫然。阶下群臣已然哗然。
“真是刘霜洲?”
“舌……不是拔了吗?”
“天佑?”
“妖言惑众。还敢登堂!”
御史台一位范家旧党猛地冲出队列,厉声嘶吼:“荒唐。拔舌逆犯刘霜洲已伏诛。此乃何等妖人,竟敢冒充朝廷钦犯?”
话音未落,刘霜洲蓦然抬首,目光如两道凝实的寒电刺去。他无需再以谶纬玄奥遮掩锋芒,新舌吐出的便是直指乾坤的利剑:
“昔日‘天象有异,兵戈将起’之谶,尔等斥为妖言。”刘霜洲声振屋瓦,手指殿外长空,“如今玉门破关、黄河改道、北疆兵燹连连,血火遍地。岂非‘异象’?岂非‘兵戈’?”
那御史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满殿死寂,唯有惊风穿堂。刘霜洲冰冷的预言,将铁和血一一锤打入现实。
此刻,殿门骤开,执戟郎跪地急报:“启禀陛下、大司马,河西军遵前议,押解匈奴俘酋秃利等十二人抵长平城。”
时机拿捏得天衣无缝。那十二名匈奴贵人灰头土脸被推入大殿,仿佛是刘霜洲口中“兵戈”最醒目的注脚。
王苍深吸一口气。所有退路已封死。此局的丝线看似紧握在他,却分明被隐在河西的苏燧以血火编织,最终缠在了刘霜洲这柄重铸的剑锋上。
王苍缓缓离座,一步一步踏下玉阶,停在刘霜洲面前仅一尺之地。
四目相对。
总角同游、渭水击浪、雪夜执手烫酒、玉津园舟中共饮雪凝醉的时光碎片,在眼澜中翻腾。
刹那间,又被更强烈、更猩红的画面碾压撕碎:牢狱中,冰冷钳子强行掰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