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称呼,带着过往的温度,却也裹挟着冰冷的算计,“你以通天之能,逆转这毁城之灾,救数十万众于倾覆。此乃亘古未有之奇功,万民拥戴,天命昭昭。如今贵为大端国师,掌苍天圭,位同三司,劾奏不法。那个神秘的‘苏帅’也将河西全军托于你后,便身放江海,无论怎么查都了无音讯!连片言只字也不留,你……想要什么?”
刘霜洲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陌生的、精美的权柄化身。“霜洲所求,”他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沉重,仿佛敲打在凝固的冰面上,“不过是两岁的稚子,能平安长大,然后执掌这河山。”
“稚子?哼!”王苍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带着浓重的讽刺,“龙椅上的黄口小儿?他懂什么?懂朝堂倾轧,懂边陲烽烟,懂这泱泱大国之下涌动的暗流与嗜血的权欲?坐上去,不过是块任人涂抹的牌位!”
“正因其年幼无知,”刘霜洲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间激起回响,“摄政监国,匡扶幼主,本是帝王托孤之义!元常兄,你忘了自己当初立于先帝榻前,接过这‘摄政’之印时,对先帝、对群臣、对天下许下的是什么吗?是‘待少帝长成,必还政归权’!”
“还政?”王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向前一步,踏在裂缝的边缘,衣角几乎要扫过冰冷的玉圭,“还于谁?一个乳臭未干、只知嬉闹的稚童?靠谁来理这份江山,谁来镇这虎视眈眈的八门六卿?靠这钦天监观天象?还是靠河西那群只会打突厥的悍兵?”
王苍的声音蕴含着被深深刺痛的暴怒和不甘,如同被激怒的雄狮:
“你看看这脚下!”王苍猛地抬脚狠狠踩踏那狰狞的地裂缝隙,“这是天命给你的重锤!它告诉天下苍生,没有铁血的权柄掌控这纷乱的世道,就是生灵涂炭,就是白骨盈野。你以为你那‘天命’的预言和逆转是万能的?——没有我王苍的手腕,没有我坐镇中枢聚拢人心,调配这灾劫之后千头万绪的重建,你以为你那苍天圭,能顶得住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霜洲并非否定摄政之功。”刘霜洲寸步不让,声音依旧平稳,却如古井坠石,沉重地砸在王苍耳边,“但摄政非僭位!大司马,你握得太久,握得太紧,握得连你自己都忘了最初的本心和承诺。这柄权杖已长进血肉里,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已……放不开了吗?”
最后一句,带着锥心刺骨的叹息,仿佛穿透了王苍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直指他灵魂最深处的权欲与恐惧。
王苍的身体猛地一晃,扶住冰冷的石壁,才能勉强站稳。许久,他发出一声喑哑:“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