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谁……?”角落里那原本陷入半昏厥的躯体骤然剧颤,抬起了头。
是苏照归。无需看清面目,那双眼睛,那股气质……就算烧成灰章君游也认得。
苏照归怎么可能进到这里,章君游扯出近乎病态的笑……自己还真是想那位状元公,都想得……做梦了。
汗水和血污浸湿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不明所以却骤然放松的同时,他意识不清,语无伦次:
“咳咳……呵……”章君游喉咙里发出一串嘶哑破碎的声响,不知是呛咳还是惨笑,用尽力气挤出声,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苏……苏燧……你……你不会来的……”他死死盯着阴影中的苏照归,眼旁有血线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角淌下,“有些事……别费力气……我……回不了头……”
苏照归瞳孔一缩。
龙椅上玄袍森冷、折他傲骨催他尊严的暴君……山野陋屋内蜷缩炕角、面白如纸攥着他衣袖哆嗦唤着“苏……哥……哥……冷……”的绝望少年……天地皆白中,孤寂苍老,佝偻在梅园的老人……
复仇的烈焰与刻骨的怜悯疯狂交缠,两股极端相反的意念洪流凶猛地对撞、撕扯。
琴腹匕的青芒在苏照归指尖明明灭灭,终是悄然散尽,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
就在这时,章君游不知哪里爆发出最后的一丝力气,手颤抖却无比执拗地伸了过来,指尖在空中抓了几下,最终极其准确地攥住了苏照归垂在身侧的夜行衣一角。
“好……痛……”章君游似在半昏厥中语无伦次,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在剧痛折磨中找不到丝毫慰藉的孩子,发出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哀求,“……别……别走……”
那力道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仿佛一挣就散。但那指尖传来的透骨冰凉和绝望依恋,却瞬间灼穿了苏照归强筑的心防。衣角被死死攥着,像被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杀意和疼惜在剧烈的灵魂撕扯中褪色成一片混沌的冰凉。
苏照归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久久地站立在冰冷的阴影里。他垂眸,视线落在那张满是绝望与渴求的痛苦面容上,看着他后背深可见骨的鞭痕……
一种茫然之感无声地蔓延开来,浸透了骨髓。最终,一切激烈的情绪都沉淀成难以言喻的疲惫。
苏照归随着那衣角上微乎其微的力道牵引,在斑驳凄清的月光里,僵坐了下来。
章君游如同濒死的幼兽寻到庇护,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的身体靠了过来。滚烫的额头隔着单薄的夜行抵在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