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不俗的梅纹衣裳和手中质地奇特的竹杖,并不追问盘查,只平板无波道:“西三房。” 手指蘸了墨水便在册上记下。
安置好老马,苏照归在静寂堂前踱步,刻意提高些声气,对着昏黄烛光下光影摇曳的袍角轻叹:“唉呀,行色匆匆,盘缠短了,倒是忘了这点小事……”
角落的小吏闻声抬起眼皮,只在那身衣袍和竹杖上略作停顿,眼皮又垂了下去,声音仍旧冷淡平板:“既宿了,便歇下吧。来日再补不迟。” 态度竟出人意料地宽容。
苏照归心中一动,此地小吏,进退有度,不问出身不敲索铜钱,若非驿站主官严加管束、训以章程,恐难有此景象。只怕其中确有邹雪汝的功劳。
苏照归立刻对小吏道:“烦请通禀驿丞邹大人一声。在下苏燧,路经此地,今晨偶见徐仁相公的墓碑……毁于山野……”他话语一顿,刻意留意着对方表情,“观之惨然,心中难安,特来禀报。”
“徐仁……徐相公?”那小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墨汁“啪嗒”落在册子上,瞬间晕开一团黑渍。他平板无波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嘴微微张开,似想惊呼出声,又猛地刹住,只急促地道:“稍待!小人这就去!”话音未落,人已匆忙向内院奔去。
不多时,那小吏快步回来引路,带苏照归穿过寂静的院落。
空气中弥漫着山野草木特有的清气,隐约夹杂着一丝清苦药香。最里间偏房的灯烛亮着如豆一点暖光。
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晕。苏照归轻轻推开,只见一个瘦削的青衫文士背对门口,坐在一把竹藤椅上。椅背对着一排简陋书架。文士左肩微微沉落,显是那条伤腿承力艰难。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沉静。
正是邹雪汝。眉目清癯温煦,他看着门口略显仓促的报信人,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阅尽风波后的沉稳:“阁下言及徐墓之事?”那目光清澈却深沉,似乎能穿透所有浮华的皮相,直窥人心。
苏照归恭敬叉手,语速沉稳:“在下苏燧,今日跋涉山麓野岭,亲见徐公墓碑碎裂,倒伏于荆棘草砾之中,残破不堪。心中不忍,虽尽力拼合,仍力有不足。仓促间只觉应尽快报于知晓故人旧事者,盼大人能遣人看顾修葺,以全亡者之尊。”
他手上破皮磨损的红痕尽落入邹雪汝眼中。
“徐子之墓……”邹雪汝低声重复了一句,那沉寂眼底瞬间翻涌过极其复杂的波澜——有物是人非的苍茫,又有对岁月无情的喟叹——最终依然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许多年了。”他最终只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