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归德眉头一拧,迅速接过拆看。只扫了两眼,他脸色骤然剧变,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归德兄?”邹益海注意到他的异样,沉声询问。
钱归德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神中充满了惊怒焦急。他一把拉过尚未走远的王吟和邹益海,三人迅速贴近。
钱归德用一种压得极低的声音交代。
“谦之、斋心,新安伯府出事了……须得立刻动身赶往越中。黄公派人送信,府里为了家产,还有先生留下的那份‘荫子孙入国子’的恩泽名额……闹将起来,族里拿嗣子作乔,逼得紧!嗣子年轻,根本压不住场面,恐要出事!黄公正据理力争,要保住先生唯一的传脉……我钱某同乡,又是先生遗泽所系……必须立刻赶回去!这青原讲会是万万顾不得了。”
钱归德语速极快,王吟和邹益海脸色同时大变。新安伯府是王守明晚年受封“新安伯”后定居修心的宅邸,亦是其终老之地。先生仅逝三年余,家中竟生此龌龊?关乎先生唯一的传嗣。
三人低声交换意见,面上皆是忧心如焚。
“帝使将至,若因‘私事’离场……这……”王吟低声沉吟,忧虑重重。
钱归德斩钉截铁,“事有轻重缓急,先生传脉若有失,我等有何面目存于天地?” 他显然已下定主意,哪怕得罪帝使也在所不惜。
三人的议论虽极力压低声音,又夹杂在周遭残余的议论和环境噪音中,但“新安伯府”“家产”“荫子孙入学”“族争”“嗣子”等尖锐的词眼儿,终究还是被旁边一个挤得太近、名为张德泉的弟子竖着耳朵隐隐捕捉到了只言片语。这弟子本就因方才那番妄议徐仁得了他心中“大师伯”钱归德那边随从的点拨而处于某种难以形容的亢奋之中,此刻听了这般天大的内幕秘闻,哪里还忍得住?
此人素来大嘴巴,又爱显摆自己消息广博。他两眼放光,趁着周遭议论将歇的空档,迫不及待地朝身边平日交好的“知己”探过头去,也不顾自己听到的可能不准,便神秘兮兮地大声“分享”起来:
“喂!刚才听见没?钱师伯他们那边说……不得了的大事!是新安伯府!听说为了王师祖留下的家产还有给儿孙进国子监的名额打起来了!族人要把嗣子的家产抢走!年轻人根本挡不住啦!连黄先生都气得跳脚……”
这番添油加醋的叫嚷,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点燃了全场刚刚稍息的火焰。
“什么?新安伯府闹分家?”
“争夺师祖恩萌名额?”
“族人还要抢先生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