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文风既不深谄澹若水;也不自作圆滑两边讨好,更不满篇充斥欲盖弥彰的隐喻;笔力如古玉刀,切脉却温和致大,精准而有气度。纵然洪恒以政治攻伐定向此题目,却也很难在苏照归这份脉和纯粹的功力中,找到明确的破绽。
贡院归来数日,张榜的日子最终于震天锣鼓喧嚣中到来。高高搭起的黄榜前人头汹涌,有人失魂落魄痛哭;有人被贺喜的乡族狂喊名姓。
在那层层长黄榜中,苏照归在一片人头和密密麻麻名录高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苏燧”,名字后面标明着“宜兴府”隶属的赣系府城——赫然列在一等名录之中。
贡院前百态悲欢。几名落榜王门弟子愤懑难抑,见苏照归名次优异,竟当场围堵:
“洪公偏袒澹门!吾等王门文章,稍涉‘心即理’之精义便遭黜落!这不公!”
苏照归只得解释:“在下非王非澹,答卷恪守中正,只凭所学取中。洪大人若真有偏私,岂能容我这般无门无派者得列一等?”
“巧言令色!”一青年举人冷笑,“别假惺惺说什么‘无门无派’,你看着就像澹门之气质。”
苏照归:“澹门是什么气质?”
“尔等澹门惯常如此‘居中调停’,故作公允!分明是假中立的伪君子!”
苏照归哭笑不得:“在下若属澹门,为何又栖身青原驿站?邹雪汝大名,岂非王门中坚?诸位大可去问,在下于他麾下做了一些时日的驿丞师爷。”
这强辩喧嚷立刻落入耳报神中。不多时,洪恒随从悄然现身,暗自延请苏照归至角落,避开众人。
“苏燧相公,洪大人有请,请随我来。”
苏照归心头一紧:“座师召见,本该是学生拜谒,但恐寒微攀附之名……”
但是摇头想想又算了,被当成什么派别的都不重要,他这点举业功名,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能有多少分量。
随从引苏照归至一清雅驿馆别院。洪恒不过而立,面容清肃有风霜,目光审视苏照归:
“贡院门口事,本官已听闻。你肯为录取公道人言,很好。”洪垣语气略微缓和,“此番取才,岂无公允?你这等无门墙拘束、自学自砺之才得以晋身,便是明证。”他话锋一递,“你对王、澹二门,见解如何?”
“晚生浅陋,尚未深入。”苏照归谨慎应答。
洪恒颔首,目光深远:“世人只道王公(守明)荡平宸乱,文武兼备,其学遂炽。然岂知澹师(若水)‘随处体认’亦是用世大学?当年澹师不过在礼部翰林清修,一朝忽奉旨使安南,世人只见清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