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梁景收敛了笑意,“可是如果我不走呢?我不同意,是不是就看不到何叔百年了?”
一时间何岸并没有说话。一旦沉默下来,其他的声音就更加分明。
那一系列繁琐的仪式也终于在他们的交谈中快要结束,在一串喧闹又凄凉的鞭炮声后,土块砸在木头上的声音。上好的乌龙木,千万年才形成,人生百年相比起来也不过蜉蝣一瞬。
“白发人送黑发人,总不是喜事。”何岸仿佛叹了口气,“小珩,我给过你机会了。”
言外之意如此分明,梁景只是无所谓地一笑:“是我不识抬举。”
何岸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抬手轻轻抚过江宁馨的墓碑,转身朝另一侧走了过去。
有一滴水落在了梁景的大衣上,他以为是雨,抬起头,才发现是干枯树枝上凝结的一滴露水。
透过枯黄的树叶,隐隐有微光,原来天已经亮了。只是今天有云,遮住了太阳也就看不清楚。
雾气还没有散,走出两三米远的距离,何岸的身影就已经模糊了。唯有一头白发在晦暗的天幕下格外清晰,原来在没有留意过的时候,他的头发竟然已经全白了。
何岸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并不全然都在梁景的意料之中,一时间梁景也想不出到底哪里露了破绽,何岸又知道了些什么。
但至少有一点是清晰的,梁景看着墓前的香烛,那些他想要跟何岸说的话,都不必再开口了。
所有人都回不了头了,逝者如江宁馨,盛珩甚至李克谨夫妇,活着的,无论是他和江铖还是何岸,没有人能够回头。
按着旧例,下葬之后,需要守灵一天一夜到次日。
不过周书阳年纪轻,来的人多半都算是长辈,周毅德面上看着也逐渐在失势,他们依附众义社和万宁过活,虽然是亲戚,利益少了,心里各种盘算也就更多。
原本恐怕也是打算来一趟面子上能过去就行了,谁当真给个小辈守一晚上,还是横死,说出去都觉得沾了晦气——没想到,何岸和梁景却都来了。
何岸是龙头,不管实权如何,多少都卖他一个面子。
梁景虽然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但他毕竟是盛珩和江宁馨的独子,如今掌管着万宁,身后还有个不知深浅的聚云堂……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谁也没有先走。
梁景无意理会他们暗地里的八百个心眼在想什么,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游走在周毅德和何岸之间。
珍江上浩浩荡荡的丧仪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此刻周毅德的哀痛的确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