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长嫌他‘不男不女’,总怕他带坏小孩。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他有精神疾病的家族史,便四处宣扬起来。谣言越传越凶,闹得人心惶惶。哪怕他碰下小朋友的胳膊纠正姿势,都会有家长应激。最后家长们聚集在机构门口,集体要求换老师。
对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骂着人妖、怪物、精神病。他的搭档美玲看不过去,挡在他身前质问:“他犯了什么错?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这时有个“知识分子”,站出来振振有词:“精神病是遗传的,你要不能证明自己没有,那我们就只能默认你有。你今天没发病,那明天呢?后天呢?凭什么要我们承担风险?你也可以不男不女,那是你的个人自由。但你不能走到台面上,不能从事教育行业。这对小孩的成长,是一种极大的负面影响。再说了,也没人逼你偏得整成个不男不女的样。既然选择了小众的身份生活,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什么欺负人,我们这是维护消费者的基本权益,是在保护国家的下一代!”
孙无仁倚在门上抽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长篇大论结束,低头淡淡地笑了下,转身回了休息室。老板以为他躲事儿,大喊让他滚出来,给大伙好好道歉。没想到他突然冲出来,给大伙一顿暴打。
只怪那时的他太年轻。不懂什么叫逻辑谬误、归因错误、滑坡推理、偷换概念。
不懂这世上有许多牙尖嘴利的坏蛋,会把偏见包装成论证,把歧视伪装成正义。
不懂逞匹夫之勇,不仅无法洗刷冤屈,还会坐实污名。
他什么也不懂,只是心里止不住地淌血流脓。最后选择用最窝囊的姿态,来捍卫自己可怜的尊严。
他手里拎着半截椅子腿,甩得虎虎生风。也不知砸在谁的羽绒服上,砰砰作响。鲜血混着惊叫,呼喊夹着眼泪。弥漫在早春的大风里,像一曲哀婉悲歌,久久不散。
在看守所拘留两周后,他被胡乱诊断为精神分裂,被送去强制治疗。
那时候精神病院鱼龙混杂,治疗手段也简单粗暴。双腿八字绑在床尾,双手绑在床两侧。不是打针就是过电,与其说是治好,不如说是治服。
出院那天,只有发小一个人来接。看着他剃光的脑袋,呆滞的神态,背过脸去假意抠眼屎。半晌,恻然地低吼一声,拽着他脖领子怼到墙上。兜着两泡眼泪,颤着嗓子一字一句道:
“孙二丫,你记住了。咱俩现在,他妈的连个jb都不是。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关系。否则没资格不服不忿,把尾巴夹起来做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