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成礼看向他的胸牌,审度轻蔑地笑了下,“主治啊。行,总比住院医强。”
郑青山感到愤怒。可这没出息的身体,竟然一动也不能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裤兜嗡了两声,他抓到了救命稻草。强迫自己深呼吸,抖着手从兜里掏手机。
本以为是工作群,没想到是孙无仁的消息:二十九早上去接你喔~粉爱心/亲亲/粉爱心/玫瑰/玫瑰/红唇。
而后紧跟一张照片。孙无仁穿着黑底银花的长大衣,站在皮卡车斗里。单腿踩着车斗边,顺风扬起金色长发。
这照片发得莫名其妙,看不懂要表达啥。估计也不是想表达啥,就是单纯地展示下姿色。充满力量的姿色。华丽、嚣张、抗争。
思绪从过去回到当下。郑青山看看自己的脚,自己的手。那是成年人的脚,成年人的手。
其实他早就替自己填上了那座坟。又何必用年少的单纯,来惩罚年老的肉身?虽说他不可能感激吕成礼给的伤害,可要没那一出,他郑青山,也剥不掉张青山这最后一层皮。
“我什么职称,跟你有什么关系。”郑青山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病历夹嘭地撂到一边,“要找主任看,去挂专家号。”
吕成礼瞪大眼睛,定定打量他半晌,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人一样。
他记忆里的张青山,可不是这般高冷严肃的模样。别人占他便宜,他默不作声。说他坏话,他装聋作哑。哪怕是欺辱他、利用他,第二天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欠身坐到桌对面。交叠起双腿,语气熟稔地道:“行,不说这个了。不过我没想到,你还真改姓了。我一看那个名儿,就想是不是你。我记得你说过,奶啊还是姥的,姓郑来着。哎呀,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你也是见了老,”他摘掉手套,手指抹了下鬓角,“这儿都白了。不过你那会儿头发也不黑,总有点少白头那个劲儿。”
“别说我,说你自己。”郑青山从眼镜上瞥他一眼,语气冷淡地道,“来精神科看什么?”
“啥意思啊?”吕成礼又笑了下,食指隔空点他,“可别说还恨着我啊?这么多年过去了。”
郑青山心下叹气。心想人的脾性,还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改。32岁的吕成礼,和16岁的一样的聒噪挑衅。像个刚打磨好的新砂轮,偏得把别人碾出火星。
“第一,这儿是医院,不是饭店。第二,你要想叙旧也可以,一个号八分钟。”走廊上响起病号的哭嚎声,郑青山抬了下手,“门关上。”
吕成礼牙蓦地咬紧,像被什么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