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嘴上囫囵抹了两圈,又被一把薅走。
“拉倒吧,”孙无仁把唇膏塞进包里,唰地拉上拉链,“这老贵了。赶明儿给你捎盒蛤蜊油得了。”
“我赔你一个吧。”郑青山伸手要拿回来,“那个我都使过了。”
“没事儿。”孙无仁慌得俩眼珠子乱飞,直觉就去伸手瞎按,“我不嫌乎。”
话音未落,音响突然炸了起来: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陈小燕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后座弹射起飞:“你搞咩啊!”
“睡你的!”孙无仁掐着嗓子叫唤了一声,连忙往后切歌。切来切去也没有消停的,不是‘噢耶’,就是‘啊哈’,再么就‘心里的花’。到最后庞龙都出来了,唱着两只蝴蝶。
“这车跟段小屁儿借的,他就听这些玩意儿。”孙无仁别了下头发,红着脸正色道,“我都听那个,范德彪的钢琴曲儿。”
“就放这个吧。”郑青山望着窗外,声音淡淡的,“声儿小点就行。”
车碾着晨光往前晃,歌声轻柔柔地淌: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跟我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早年觉得土掉渣的歌,如今再听,反而觉得格外动人。或许人只有在经历生活与情感后,才能理解这种质朴表达的力量——土到了极致,反倒只剩下真挚。
车驶出城,路两边是毛茸茸的积雪。两只蝴蝶飞过光秃秃的苞米地,飞过披霜挂雪的电线杆,从灰扑扑的冬天里挣出来,往暖烘烘的春天里追。
春天后头是夏天。夏天后头是秋天。秋天了也不打紧——歌里不都唱了么:等到秋风起,秋叶落成堆。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后座传来细细的鼾声,金灿灿的阳光铺在身上。孙无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郑青山把头靠到车窗上。觉得嘴上那油润润的唇膏,正在鼻端泛开一股温吞的香。
腊月二十九,南山镇最后一个大集。道两边支满了摊子,路灯杆上拉着红横幅:2020年春节临时市场。开了几个防风洞,还是被吹得鼓鼓蓬蓬。
春联摊就在集口。摊在大木板上,拿亚克力板压着。都落着一层薄雪,得用手抹开才看得清字。
“门迎四季平安福,户纳八方富贵财。”孙无仁夹着嗓子念完,满意地点头,“这个好,就拿这个。”
“门头配不配?”摊主是个穿军大衣的大爷,俩脑袖子黢黑。
“配。两个大门的,四个单门的。那个小福字儿,拿五袋子。”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