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炕上了?”
“我自己想来。”郑青山穿了太多,腿都不打弯。噗通一下墩马扎上,晃悠好几下才坐稳。慢慢摊开手脚,翻着面儿烤。
孙无仁看他俩手冻通红,知道他方才一定是坐地上的椅子。溪原的冬夜,外头都有零下二十度。不坐炕,一会儿手脚就得冰冰凉。
“咋不上炕?炕沿儿拉铁丝网了?”
“不习惯。”
“你南方来的?”
“不是那个不习惯。”
是跟人打交道不习惯。尤其是与外向的陌生人。因为他们会好奇、会问询,势必要把你拆得干净、透明。
可郑青山偏偏不擅长自我暴露。一旦需要长时间社交,他就无助、焦虑、恐慌,想抓点救命稻草。
在医院,稻草是工作。在这儿,稻草是孙无仁。
曾经郑青山觉得,孙无仁是个外向到可怕的人。如今见到段立轩,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见面不过十分钟,也不管你想不想知道,这人先把自己暴露差不多了。然后上来就扒你的洋葱皮:哪儿人啊?多大啦?啥工作的?爹妈咋样?家里兄弟几个...
吃饭还非得挨着他坐,不是敬酒就是夹菜。没说上两句话,手搭他脖子上了:“哎呀,老哥们儿,咱就说点掏心窝子的...”
他甚至都还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叫‘段立瑄’还是‘段利轩’,居然就要掏他心窝子?那聊斋志异里的画皮鬼,也没有这么快的。
孙无仁要是在,他还勉强招架。孙无仁一不在,他都不知道说啥。如坐针毡地呆了会儿,找个由头就跑。像一块走丢的小吸铁石,啪一下贴上他的大圣诞树。
孙无仁倒满暖水瓶,又给热水袋换了水:“搁那屋唠呗,这儿多冷呢。”
郑青山接过来,看了看包的绒套。白色珊瑚绒,贴布绣一个蓝耗子精。扛着小包袱,还往外漏榛子。
“没什么唠的。”
“陈熙南不你同事吗?”
“不熟。”
“你都不抵老妹儿闯荡。”
“你该提前说你朋友在。”
“我要知道他在,赶集我就买几联儿二踢脚崩他。人家我二十六就来了,连擦带抹地收拾一天。他二十八来,白捡个现成便宜。不要脸。”
郑青山把暖水袋放到膝盖上,脸颊栖上去。打了个长嗝,完事自己还嫌味儿得慌,皱着眉扇了两下。
孙无仁觉得他这样可爱,抬手想胡噜他脑袋。忽然又回过神,起身去小仓库。在黑咕隆咚里哐哐翻半天,肘弯夹着几个地瓜回来,码炉盘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