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的烧伤瘢痕,覆着一块块斑驳粉底。粉底上刷着珠光眼影,涂着乱七八糟的口红。指缝里夹着半截香烟,也不吸,由它静静燃。
门轴咔哒一响,段立轩进来了。没言语,接了桶凉水,挤了小半瓶洗洁精。海绵拖把往桶里一摁,提起来哐哐往孙无仁身上拖。
孙无仁一动不动,光哑着嗓子骂:“我日你祖宗。好歹兑点热的。”
“哟呵,还知道冷热?”段立轩从鼻子里哼一声,“我还以为你硬透了呢。”
孙无仁不理他,抬手想吸口烟。还没送到嘴边,拖把啪地拍过来,湿漉漉的泡沫糊一脸。
“不你整这出干哈啊?”段立轩抬腿踢了他一下,骂得更响了,“你他妈活不起了?”
“滚家过去!”孙无仁蹬开拖把棍,又踩着沙发转过身。把脸塞进扶手的缝里,咳咳嗽嗽地低吼,“别他妈..咳..烦我!”
段立轩看了他半晌,拖把哐当扔到一旁。坐他边上,捞起茶几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刚凑到嘴边,就听孙无仁闷声道:“放下。那瓶好贵的,要五千块呢。”
“草!”段立轩直接倒了个满杯,重重撂下酒瓶子,“就他妈喝!给你喝倒闭了算球!”
孙无仁一个打挺坐起来,抢过酒杯:“你又不闹心,别白瞎我的酒!”
“你闹心啊?”段立轩薅住他手腕。茶晶眼镜滑到鼻子尖,露出一双火亮逼人的眼,“说道说道?”
孙无仁抽回手,重重摔回沙发:“说了你也不懂。”
“吹牛逼吧我不懂。就你放个屁,我都能听出是啥吃顶的。”段立轩从包里摸出手机,“你上回托我打听内老郑,没影儿。”
“哼。指你都能指鸡骨架上。拉倒吧。”
“老郑是没整明白。”段立轩偏过脸看他,歪嘴一笑,“但老张,有门儿。”
孙无仁正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烟盒,不耐烦地咂舌:“谁啊就老张?你家楼下卖炸油条的?”
“老张——张青山。”
孙无仁够烟的手顿在半空。脖子一寸寸拧过来,盯着段立轩。
“傻眼了吧?不知道了吧?”段立轩一脚踹飞烟盒,把手机递他眼前,“这老郑,原来姓张。”
孙无仁拄着胳膊接过来。屏幕上一张合照,看着像大学食堂。两个男孩儿拿着筷子,傻呵呵地对着镜头。
孙无仁想象过郑青山的少年模样,但和这张照片完全不一样。五官是没大改,可咋...这么沧桑?
穿着绿色的破短袖,白色胶字印着:庆医大60周年纪念。剃着小平头,胡子拉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