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成礼捏起易拉罐的顶端,把咖啡喝得像白酒。撂下罐子,随口一叹:“就是不知道,最近还简不简单。”
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他瞟了眼,起身出去接。
讨论继续着,话题换成了安装周期和数据接口。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声音闷进了罐头。
不远是休息区。一大片人造草坪,当中搭了个室内喷泉。塑料花树紫嫣红地围着,泛着劣质的荧光。
吕成礼坐到喷泉边,塞上蓝牙耳机。磕出一支烟叼嘴里,嚓嚓了两声打火机。
“嗯,”他顺鼻子哼着应声,烟灰颤巍巍地挂着,“我知道他在瞅啥。”
喷泉里小彩灯转圈亮起来,水柱一小股一小股拱,像得了前列腺炎。
“出事儿倒不至于。但也真他妈烦人。”他脚踝叠上膝,裤脚缩上去,露出灰色的袜子边。他盯着自己鞋跟看了会儿,突然啧了声,“他那个破b酒吧,是不是开得太顺当了?”
彩灯又闪了一圈,水柱一下子冲得老高。水声里听不清话语,只能看见那泥塑一样微灰的脸。眼睛瞪着,嘴巴张着。在蓝紫的闪光里明灭,掉下一块块龟裂的油漆。
第46章
凌晨三点半,街道寂森森地空着。月上桃花已经打样,墙上白惨惨的灯球,像一颗颗死鱼眼。
孙无仁拉开后备箱,把公文包塞进备胎坑。又猫进车里,从怀中摸出一个大信封,藏到天窗遮阳板背面。
正想开车走人,觉着有点犯烟瘾。从裤兜里翻出半包黄鹤楼,倚着车门抽。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是湿冷的鱼腥。他拿掌根蹭了蹭脑门,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是店里客人打架见红,就是演出被临时取消。今儿税务局的来了,明儿文化局的来了。检查,配合调查,例行询问,没完没了。也不下死手,就那么拎着你脖领子,一遍遍往冰窟窿里摁。
去找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老朋友,也突然变得公事公办。至于那些半生不熟的,直接开始避而不见。二哥倒还是那个二哥,可最近也没敢告诉二哥太多。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一根还没抽完,后头就有人叫他。
“孙老板。”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可怕的沉稳。不是熟人的随意,更不是虚飘飘的客套,而是让人脊背发毛,不得不回头瞧。
路灯下的晨雾里,走来六个人。清一色的基础款衣服,像县城商场里的塑料模特。领头那个看着四十来岁,眼尾炸开两簇深深的皱纹。
“不好意思,这么晚叨扰你。”他口吻客气,态度却强硬,“有点情况,想跟你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