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压着威士忌的酒杯口,“我想起来你为啥恨我了。”
“大二那个暑假,”他抬手指着郑青山,“你坐火车来找我来着吧。”
郑青山瞥了他一眼。沾满油脂的眼镜片,看不清后面的眼。
大二上半学期的秋天,他的确找过吕成礼。那年暑假他去工地,故意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拿了点赔偿金。
不多,只有两千三百块。但就是这薄薄的一沓现金,让他明白了一个理——
原来他是个人。原来疼痛是种债。原来伤害可以明码标价,讨要回来。
于是他想着,应该从吕成礼那里拿一笔赔偿。他不坏也不贪,更不狮子大开口,只要那四次医院的收据单——合计3350块。
他给吕成礼发短信,说要见一面。吕成礼答应得爽快,让他过来大学的东正门。
于是张青山花了156块,买了个绿皮硬座。坐了一天一宿,到了吕成礼的大学。
可那天,吕成礼没出现。张青山独自从正午等到了晚上,等到刮起风,打起雷,下起雨。
在那场雷雨里,他再度明白了。原来这世上的赔偿,从来只赔看得见的脏。
“我去东门儿了,也瞅着你了。”吕成礼说,“那前儿你不知道咋整的。又黑又埋汰,像个老农民工。我嫌下不去嘴,调头回宿舍了。”
“张青山。这事儿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郑青山没有说话,扔了手里的冰块。拿衣摆擦了擦眼镜片,重新看向舞台。
话从四面八方来。尖的、毒的,沾着酒气与唾沫。花不停地往上扔,假的、艳的,像葬礼的花圈。
而孙双辉站在台上,呛着,笑着,站得直直的。看客要他当一只死蝶,被钉上污艳的布底。可他却拒绝认领那具尸体,拒绝参加这场葬礼。
“不必对不起。”郑青山语气淡淡的,不太记得这事了似的,“张青山死好多年了。”
吕成礼看了他一会儿。蹲到地上,揽着他肩膀扶起来。
“我补偿你。耳朵我带你出国看,明儿就办。我给你搁市中心买房子,你随便挑。我不出去花花了,咱俩好好过。就像高中那会儿,一碗小馄饨换着吃...”
灯光忽然暗了一档,又赶紧被调亮。远处有人骂了一句草,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对不起。补偿。这话从吕成礼嘴里说出来,多好笑呢。
就好像你跋涉过万水千山,他指着地图说也没多远。就好像你已在废墟里长眠,他才来瓦砾前承诺一座新城。
当年张青山花了156块钱的火车票,只想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