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切完了,大厅里一阵空旷的沉默。
过了足有一分多钟,郑青山问道:“后来呢?”
“后来就活着呗。”
“你母亲呢?”
“喝药了。”
郑青山抿了抿嘴,低头推了半天眼镜。
“什么时候?”
“我前脚刚去上大学,她后脚就给我打了五万块钱。”孙无仁胳膊往后撑着,仰头看了会儿棚顶。而后一点一点地,躺在了舞台上。被灯刺到似的抬起胳膊,压上眼睛。
“高中那会儿就天天念叨,说给我打点完就走。我说你先等两年,等我能挣钱了的,享两年福再走呗…她是真犟。”
郑青山回头看他,也跟着倒下来。胳膊肘拄着台面,摘掉他头发上粘的一团灰:“什么时候改的名?”
“给我妈办完后事。”
郑青山又不说话了,静静地拄在他边上。
孙无仁忽然一把勾住他脖子,扣到胸口。揉揉他脑瓜,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怕不怕?”
“怕什么?”
孙无仁笑了下。嘴角没翘,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气。
“山儿,往后跟我过,你可长点心吧。”
他说着,从背心里抽出那张农行卡。塞进郑青山的衬衫贴袋里,不轻不重地按了下。
“你得记着,孙无仁这男的,骨子里是个操蛋货。今儿无风无浪,他能对你好。那明儿刮风下雨,指不定变啥样。说不定老了都不给你推轮椅,就搁后头瞅着你手摇。所以自个儿的仨瓜俩枣,到啥前儿都别撒手。你就吃他的,用他的。趁这男的稀罕你,可劲儿使唤。这辈子要无风无雨,你就赚。要来个天灾人祸,他辜负了你。到时候你回头一寻思,这些年没吃亏。心里头就不难受,还能继续往前走。”
孙无仁的脸浸没在光里,低低地说着。
郑青山匍匐在他胸口,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像一座徘徊的荒冢。
他忽然就懂了。
懂了他的若即若离,懂了他的自我贬低——因为孙无仁,憎恨着孙双辉。
就如同郑青山,憎恨着张青山。
一个人要是恨透了自己,就不许别人来爱。他要在绝对的荒凉里,心安理得地恨自己。
因为这恨,是他唯一的伴侣。
其实郑青山一直都没有告诉孙无仁,他左耳是中度听力受损,不是全聋。环境嘈杂的时候,听不清个数。可要是贴着耳朵慢慢说,不耽误什么。
他不说,倒不是藏着什么坏心眼,只是舍不得。
谁让这人自毁的丑话,总是恨不得拿喇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