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继续说,却发现能说的也就这么一点点。
他短短一生里最难释怀的事,原来慢吞吞地说完都不要十分钟。
李絮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剩了。他把李瑶这件事说出来,他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瑶真的死了,死在冰冷的冬日,也死在他口中。
她出生前就跟爸妈说,我说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但我没有,我让她那么痛苦。因为我不够努力,没有......赚到更多的钱,没有照顾好她,没有找到肺源,让她......那么痛苦,都是因为我......我没有妹妹了。”
陈誉洲一直没插话。
哪怕他们只是停泊在城东的帕萨迪纳,并不到洛杉矶最繁华的一代,夜色也比他们路上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多彩。货车只能停在最近的露天停车场里,他拧下钥匙,熄了火,偶有车沿着主干道呼啦一声滑过去,
城市的霓虹被撕扯破碎,贴在挡风玻璃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坐了好久,直到街边的两片树叶从高处飘落,落在引擎盖上。
陈誉洲打破沉默,“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猜到了。”陈誉洲俯下身,在黑暗里摸索着什么,“你妹妹是不是叫李瑶?”
李絮讲述时并没有提及李瑶这个名字。他扭过头,很意外地问:“你怎么——”
“第一天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我就猜了个大概。”陈誉洲重新直起身,手里多了一罐可乐,“是慢性病吗?”
李絮看着他拉起拉环,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买的,“嗯算种先天性罕见病......就是肺里的血管太窄,心脏泵不动血。”
陈誉洲把打开的可乐递给他,“从小就有吗?”
“六岁确诊的。”
气泡沸腾,李絮没有接。
“......什么时候走的?”
“一月二十七。”
“看日落,是她的想法吗?”
“是。”
陈誉洲的手还举着,“不喝吗?”
罐体里,嘶啦声正在逐渐衰减。李絮叹了口气,觉得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多活一天,罪恶感就多一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想了结这种感觉,你不要再想办法留我了。”
他不能在准备跟整个世界告别时,再妄图在一个人的心里萌芽。
李絮不知道该怎么跟陈誉洲表达他越是这样、自己越难受这件事。他痛恨生,又在害怕自己闪躲这称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