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一怔,看向我,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说,抢不到票?不会吧。
梅子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说,和妈妈吵架了。
我知道一点梅子家里的大概情况。单亲家庭,有个刚上高中的弟弟。我不知道梅子的爸爸去了哪里,梅子也没提起来过,可能是离异也可能是过世。反正消失了。
梅子也是北方人,在工作前全靠她妈妈一个人撑着,家里的经济情况直到梅子工作后才好转。梅子从高中就开始兼职,大学就没有再朝家里索要过一分,挣到钱会补贴给妈妈和弟弟。
这样的女孩,一步步往上爬。一个人来到海洲,进入新途,拼命给自己的人生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认真和忍耐,对梅子来说已经成为了习惯甚至本能,这是她二十多年唯一能仰仗的两种东西。
黄梅子抬手擦了下眼泪,为难地笑了一下,笑声听起来像是叹气。她说,我妈妈不知道同性恋是怎么回事,她一直要我回家,要我结婚。我们就吵了一架。
其实她知道。梅子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有试着给她说过我喜欢女生,但是她装作没听见。到现在她可能还不相信世界上有同性恋这种东西。妈妈她希望我不要在海洲,她觉得我扎不下根,她可能也不希望我在海洲扎根,她想让我回老家,这样她身边还有个能照顾她的人。总之我们光因为这个吵架,年前又吵了一次,很凶。我就想我过年还回什么家啊,我不回了。
我说其实我听到了。
梅子说,听到什么?
我说,你在阳台和你妈妈吵架,我当时在小门里,不小心听到了,抱歉。
梅子摇摇头。
我想了想,对梅子说,你想回老家结婚吗?
梅子又摇摇头,我想留在海洲。
我说那行,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梅子。那就是你现在有的这份在新途的工作,是你在海洲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份工作给了你社会身份,说到底就是给了你钱,你是个能挣钱养活自己的大人,能明白吗?
梅子表情有些似是而非的迷茫,她点点头。
我说你先别着急点头,我还没说完。我告诉梅子,我无心对你家里人家里事指手画脚,但是梅子我作为你的上司,你的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两句话。梅子你跟小邵不一样,小邵海洲本地人,家里条件也不错也很开明,他就算搞丢了这份工作也无所谓——
但是梅子你不可以。
如果你丢了这份工作,你接下来在很多重要的选择里就只剩下了妥协的份。到时候就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