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镜看着厉峥,目光凝在他的面上,忽地一声嗤笑。
这一声笑里,带着了然,带着坦荡,却唯独没有嘲讽的意味。
“还笑?”厉峥眉峰到底是紧蹙起来。怎就不见她怕?
岑镜眉微挑,唇边挂上笑意,开口道:“堂尊刚才说得都对,我确实推演了那些结果。但有一样堂尊漏了。”
厉峥看向岑镜,眸中隐有审视。他又细想了一番,发觉自己没漏什么。厉峥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服,不由笑问道:“我漏了什么?”
岑镜看着他的眼睛,唇边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字一句道:“这一次,我把你也算进来了。”
厉峥微怔,头轻摆一下。他唇角的笑意僵在脸上,目光凝在岑镜的面上。
“堂尊……”
岑镜轻唤一声厉峥,转头看向江面。那艘着火的舱船已被甩在远处。远远瞧着,仿佛漂浮在江上的一盏水灯。
岑镜缓缓开口,对他道:“在那名锦衣卫从船舱中出来,告诉你里头的人都中了迷烟后。我看到了你眼里的挣扎,看到了你的不舍。”
“你并非全然冷血。”
岑镜再次转头看向厉峥,“我知道寻常的求情打动不了你。但只要拿给你一个可行的方案,或许你就会重新评估,并改变决策。所以我第一时间便去查看迷烟的用药。踢你之前,我看到你已经动摇了。我着急将你推开,只是想尽快让这个方案变成事实。”
岑镜冲厉峥抿唇一笑,挑眉道:“今晚的堂尊,才是我最大的赌注。”
刘与义的案子后,她便意识到,厉峥本质上或许并不是很坏的人。今夜赌得就是他还有一点人性。
厉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岑镜,忽地有些无话可说。
只见岑镜向他迈进一步,唇边的笑意是那般笃定。她仰着头,那双洞明的眼睛看着他。旋即她脑袋轻轻一歪,如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般开口道:“人心的温度,堂尊也有,不是吗?”
厉峥骤然失笑,忽就彻底没了话。
他逃开岑镜的目光,转身,两手撑在了舷墙上。右手张着,左手却以拳而撑。
船中守着的赵长亭,听完这些话,神色却越是复杂。跟了厉峥这么多年,他全然明白他的处境和决策的原因。
赵长亭脑海中出现妻儿的身影,若不是镜姑娘,他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他们。
厉峥起先的决策,就是放弃了不是吗?而让他改变决策,是因镜姑娘提供了另一条可行的方案。若日后再有这般情形,镜姑娘也没有更好的方案时,他以及其他的兄弟们,依旧换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