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他只觉漫天极寒的黑暗中,他唯一一点可全然托付,可全然信任的光火,也逐渐变得微弱。亦或是,那温暖的烛火,从未为他亮过?一股极其浓郁的疲惫之感混杂着巨大的背离之感铺天而来,拖得他只觉这具身躯格外沉重。他忽觉,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看着厉峥青一阵白一阵的神色,剧烈起伏的胸膛。项州开口道:“堂尊,当务之急,是弄明白镜姑娘到底是谁的人。我怀疑她可能是邵章台安排进诏狱的。”
他也不想这般去想岑镜,可是……这一年来,她竟能连他们堂尊都耍得团团转!不仅如此,还叫他们堂尊这样的人,对一个贱籍动了一颗真心。所有的一切,做得不动声色,做得天衣无缝。这得是何等的城府,何等可怕的心机手段!
情绪翻涌的厉峥,被项州的话惊回了理智。他方才竟被情绪左右,当下最要紧的,是梳理清楚事情全部的线索与真相。
厉峥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依旧阵阵发麻,似有无数根细针正在密密麻麻地扎。
厉峥缓了缓,开始梳理思路。
他放下手,缓声开口道:“我怀疑过她可能是邵章台派来的人。当初我遇上她时,正是在查邵章台相关的事。你可记得去年五月十二日,暗桩来报,那几日邵章台行止异常,曾数次深夜出门,还亲自去过城外义庄。”
堂尊原是早就怀疑过了?项州愣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方才道:“这事我记得。当时邵章台刚遣任左都御史不久,他又曾是严党。当时堂尊你说,此人身居高位,现如今又是徐阁老的人。您得亲自去瞧瞧,以免此人另有盘算,对徐阁老不利。”
厉峥缓缓点头,“没错。我当时就是在城外义庄遇上的岑镜。可是细想之下,又觉不太可能。邵章台就算要安插人,更好的选择,难道不是威逼利诱一个锦衣卫吗?为何会选一个贱籍仵作?”
“一来,邵章台得先掌握我的行踪,知道我何时会去义庄。若是他早有掌握我行踪的本事,那便证明我身边早就漏了风,他又何须再安插人?这就说不通。二来,仵作到处都是,诏狱更是不缺仵作。他又如何确定,我会带一个仵作,且还是女子入诏狱?”
项州听罢,若有所思,“是啊,一个衙门主事,任用一名女仵作的几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即便有这个计划,那也该安排个男仵作,成功的可能反而更多一些。”
厉峥眉宇间布着一层阴云,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有些失焦,“三来,岑镜数次以命相搏,没有一个有异心的棋子,会这般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