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胜券在握的邵章台,这一刻看着岑镜。也不得不开始仔细筹谋。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个选择。
继续留下她,关起来,这对他最有利。可诚如她所言,宗族礼法上,他难免落得个治家不严之罪。失德与治家无方,足以叫他背负洗不干净的污点,日后进内阁的打算,怕是就此无缘了。
今日事情当众闹成这般,将她死在家中的法子也不能再用。她若死在他家里,那么今日他逼迫女儿至其当众服药,事后又灭口的说法,便会弹压不住!
现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咬紧忤逆不孝的说法,将她逐出家门!那么届时,便是他治家严谨,只是这个女儿忤逆不孝!至此她会失去所有庇护,反叛至此,她也会失去来自他人的同情。等她离开家,再寻机叫她死在外头,他便可摆脱干系。如此才能算得上周全。
在邵章台考量的这个时间里,岑镜头已经有些晕。她知晓大量服下这么多药,中毒的可能性极大。她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离开邵府,去找大夫!岑镜瞥了一眼还在湖中的厉峥,有他在,她应该死不了。
岑镜强撑着身子等着,但她唇色已然泛青,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好半晌,邵章台盯着岑镜,方才朗声道:“邵家之女邵书澈!忤逆不孝,绝嗣以辱天地礼法!邵家家风严谨,断然容不得此女这般造次!着,逐出族谱,义绝父女关系!以全礼法纲常!”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岑镜轻吁一气,唇边出现一丝笑意,她对邵章台道:“立文书!”
第125章
邵章台紧盯着岑镜,看着那双藏着寒芒与不屑的眼睛,牙关咬得愈发的紧。三十八载春秋,他从未体会过如今日这般的难堪与无计可施。
他脑海中盘旋着岑镜的那句“嘉靖二十九年的那批火器”,到底是投鼠忌器。抬手示意,叫身边人去取笔墨纸砚来。
在男宾区厅外台阶上站着的徐阶,此刻亦是震惊不已。
他看向岑镜的神色中,颇有些钦佩,低声对身边的张瑾叹道:“好厉害的姑娘。我原以为她的底牌是母亲死亡的真相。不成想,她真正的底牌,竟是什么都不要了的决心。”这根本不在寻常权力博弈的范畴内,是以彻底瓦解规则内自身价值的方式,换来终极的胜利。
张瑾的目光亦看着湖中央的岑镜,他眸光微颤,神色间震撼与浓郁的不解并存,“怎有女子敢服药绝嗣?若不能生育,她在这世上,在他人眼中,与弃子何异?自此失了家族庇护,世人的认可,便成了人人皆可欺凌的真正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