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吓鸟,看见比自己强壮的野猫也追,狗就更不用说了,仗着幼犬在大狗面前有豁免权,常常接二连三地嘴欠去咬其他大型犬的尾巴。偶尔被鸟啄了、猫打了、狗咬了,就夹着尾巴躲在灌木或树坑之类的安全处,撕心裂肺地嚎叫到他过去抱起来为止。
狗仗人势,于这个物种而言是值得骄傲的优点,所以她一直试图贯彻,尤其爱穿衣服,爱戴项圈,出门前第一件事是咬着牵引绳过来,示意他给她扣紧。
看着狗飞跑打闹,和其他邻居家的宠物交朋友,想起她做人的怯懦,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做狗她真的快乐很多。
想着,而后看到她嘴里衔着什么,摇头晃脑地从灌木丛底下钻出来,疯狂地摇一阵,好抖掉夹杂在毛发里的枯草叶和脏东西,从头一路摇到屁股尾巴,而后墩墩地、像一块能行走的淀粉肠一样,松弛而殷勤地咬着那东西朝他奔过来。
日积月累,攒到这么一把树枝。
送她离开之后,也想过再养一只狗。当年救她回来时,曾经顺手让秘书救助过一窝,甚至下定决心后已经去看过,但感到失望,因为不像她,眼神里虽然有大同小异的懵懂与讨好,却不如她那么聪明机灵。
她本来就特殊,变狗新鲜事,共和国百年,再找不到谁和她一样。
像柴,像签,那些树枝被他陆续收进前几年佳士得春拍回的一只青釉葫芦瓶里。偶尔想起她,就取一支出来看看。到今年这次全部取出细看,他才惊讶竟然,五年里无意识抚摸过这么多次。
留有她牙口痕迹的地方都包浆,狗的犬牙尖锐,曾咬过他不少地方,沾过他的血,欠下他的恩情。
她与做狗时最像其实在床上,或许可以这样说。死缠烂打,听得懂装不懂,得寸进尺来要,真给的多了又流眼泪卖乖,哭哭啼啼说话。
原本想吊她再久一点,养过狗的人都爱看小家伙馋嘴,尤其是满嘴流口水,馋得直勾勾望着,那样子很可爱。
但已计划好的事被蠢货阴差阳错提前,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于是他决心首次向她展示自己五年来的思念,不通过抽屉里那张细心存放的照片,不通过认真打理的黄格子狗窝,而只通过一把小小的树枝。
她能不能明白他的心情?
最好可以,不明白也没关系。因为为这些树枝赋予意义的人还在,而且,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李承袂撑着头听杨桃汇报未来一周的行程,听罢示意把她其中几个标注出来,其他的能略则略,无必要全部出席。
“你跟许钧同步一下就可以。至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