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本是随意一瞥,待看清那在冬日里几乎不可能见到的鲜亮颜色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韭黄在寒冷冬日确实称得上稀罕物。
这回他才仔细打量起两人来,穿衣打扮都是普通百姓,虽面上沉稳,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几分紧张。
管事阅人无数,心里已有判断。他上前两步,伸手轻轻翻动检查韭黄的成色,从根部的洁白到叶尖的嫩黄,看得十分仔细,还凑近闻了闻那独特的韭香。半晌,他点了点头,依旧平静道:“嗯,倒是难得。什么价钱?”
程凌面上沉静,说道:“一百五十文一斤。”
他随即从箩筐中取出一株品相极佳的,根白叶黄,水灵饱满,递到管事眼前,说道:“您看这成色,根根如此。冬日里,别无二家。”
舒乔在一旁补充道:“好叫管事知晓,这韭黄是家里特意搭了暖房,耗费了许多木柴,日夜不停地烧着火,精心伺候了近两个月,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得了这么一点。也是想着年节将近,好给家里添些进项。”说完舒乔默默瞅了程凌一眼。
程凌适时接话道:“费时两月,所得不过这些。图的就是个节庆新鲜。”
管事沉吟着,指尖在韭黄上轻轻一点,说道:“价钱……着实不低啊。”
“值这个价。”程凌镇定地看着管事。
管事与他对视片刻,忽地一笑,不再纠缠,说道:“罢了,这一筐我都要了,便按这个价吧。”他看得出这汉子不是那等能轻易唬弄压价的,东西也确实是好东西。况且如今天寒,这价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百五十文,对寻常百姓是天价,但在他这等府邸,不过是主人餐桌上的一道时鲜。此刻他心中另有计较——府里今日过节,宴席最讲究排场和时新。
若是能将这冬日里极为罕见的鲜物及时呈上去,既应了节景,显得他这采买得力,说不定还能得主家夸赞,讨些赏钱……
管事转身便吩咐身后候着的小厮,说道:“来过秤,小心些,别磕碰了。”
过秤,结算。十九斤八两韭黄,算下来一共是二两银子并九百七十文钱。那管事让人取了钱来,沉甸甸的一小袋。
程凌接过钱袋,指尖感受到那分量,心中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舒乔悄悄在袖子里擦了擦掌心的汗,眉眼间的笑意终于真切起来。
看着小厮们将韭黄搬进府内,那管事临转身前,又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往后若还有这般成色的,或是其他什么新鲜的,可直接送来府上。”
程凌心中一动,知道这可能是一条稳定的销路,连忙拱手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