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止的眼神。
印清云一开始不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直到有多嘴的帮佣在家里说道。原来是他救不活,维持到现在已经是勉强,倒不如趁着还年轻,再要一个弟弟妹妹,总比守着一个随时撒手人寰的病秧子好。这个费钱又费力的,不知道多少钱搭进去了,不如放他自生自灭,兴许还能给大人一条活路。
后来这话无意间被闵薇听见了,这群帮佣全被开除赶走。不过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印清云会偷偷观察闵薇和印邱的表情,看他们会否在某个夜晚,终于点头说“好”。
再长大些印清云就不做这种行为了。
倒不是不在意,只不过释然。
他其实觉得那些帮佣说得也对,既然活不久倒不如不治病,总不能让他爸妈真被他拖累一辈子。他们好歹也有他们自己的梦想。
后来养的那只大黄死了,也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什么的,虽然他爸妈说狗是安享晚年,但印清云就是很伤心,也许它是他这些年唯一的朋友,毕竟一个辗转于治疗的小病秧子哪有什么朋友,大多数孩子都被他们家长遏制不准跟印清云玩。
印清云哭了很久,生了什么病印清云现在是有点忘了,总之也是快死了,但没死成,被现代先进医疗设备以及权威专家医生又给救了回来。
他有点惋惜,他忽然有点明白。他可能是想借此机会,哭大声点,哭长点,就他这个身体肯定会超负荷运作。
……他并不想这样继续活着。
但闵薇不同意,印邱不同意。他们总是一次次把印清云从死神那边争抢回来,用爱实行一场执拗的托举。
在每一个印清云想要松手的瞬间,稳稳托住他下沉的脊背。
可是明明这样连他自己都时常觉得“不值得被如此对待”的人,为什么总有人愿意留下来,收益和付出完全不对等?
手背上覆上一片温热。
是京熠的手。
干燥的,持续输送暖意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压在印清云蜷紧的指节上。
打乱了印清云的思绪。
“不是药。”京熠说,“是水。喝一点。好不好?”
印清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想睁开眼看他。眼皮却像被胶水黏住,怎么都撑不开。
印清云只能感觉到那片温度从手背慢慢渗进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把那些结成冰碴的东西一点点融开。
或许此刻印清云能够想明白
——爱本来就是解不开的不等式。
哪怕是之于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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